二陵摆“乌龙” 一碑定真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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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陵摆“乌龙” 一碑定真身

2019年05月21日 00:00:00
来源:广州日报

广州文化拾遗

历经4年规划4年建设的南汉二陵博物馆5月17日起正式对外开放,这座依托16年前发掘的南汉二陵兴建起来的华南地区唯一皇陵博物馆再度引起关注。南汉二陵南汉二陵分别为五代十国时期南汉开国皇帝刘龑(刘岩)的康陵和刘龑兄长刘隐的德陵,日前,南汉二陵考古发掘现场负责人、广州市文物考古研究院副院长张强禄揭秘了发掘过程中不为人知的真相。

随着南汉二陵博物馆的正式开放,南汉二陵遗址保护工作也将全面展开,其中康陵的原址保护至少需要两年时间才能筹备对外开放。

文、图/广州日报全媒体记者黄丹彤

疑点重重

假康陵惊现一箱五代官窑青瓷

翻查大量史籍记载,刘龑墓葬于北亭洲,明崇祯九年秋因“雷出奋而成穴”被人发现,且有哀册文碑自铭“康陵”,当地村民亦知其所在,称之为“刘皇冢”或“刘王冢”。而刘龑的兄长刘隐的德陵则只见于文献所载,知其位于“海曲”(即今小谷围岛北亭村附近),明清两代文献中却均无德陵被盗见于后世的载述。

屈大均(1630年~1696年)《广东新语卷十九·坟语·刘龑墓》载:“刘龑墓,在番禺东二十里,其地有南亭、北亭。海潮围绕,中不过十余里。墓在北亭洲旁,疑即昌华苑地也。崇祯九年秋,洲间有雷出,奋而成穴。……陵曰康陵,盖刘龑墓也。”就连1989年出版的《广州市地名志》也这样记载:“刘隐墓葬在海曲(即北亭),称‘襄帝陵’。刘龑为帝时,常到岛上狩猎,并设昌华宫作憩息地。刘龑死后亦葬在海曲,称‘康陵’,并设南、北二亭,派兵守陵。”

2003年3月,因建设广州大学城,当时的广州市文物考古研究所对小谷围岛涉及的18平方公里区域进行先期考古调查,进驻北亭村复查康陵位置时,见到暴露地表的墓室券拱和被掩埋一半的盗洞口,现场还散落着墓地封门石板。民间传说中的康陵位于北亭村金斗里东侧约50米的青岗北坡上,这里曾被北亭村村民挖做防空洞,甚至在土坡上放牛避雨。

因为该墓已多次被盗,考古队员们从封门盗洞入手清理墓室。淤土深厚的墓室几至墓顶,掀开地层深厚的砖土沉重却乏味,这样的“挖土方”作业持续将近一个月,所谓的“刘王冢”墓室全部清理完毕,却只在前室近封门处发现10余片应属随葬品的绿釉陶屋的残件以一块方形素面无文字的石碑。根据史书记载,石碑本应该是留有详细记载文字的“哀册文碑”才对。

重见天日的盗掘现场惨不忍睹:地板砖全被撬起,地面还留下两个深挖30~50厘米的坑;后壁主壁龛全部被挖毁,并又向内掏空1米多深,前后室两侧小壁龛也几无完整。

清理完墓室接着发掘墓道。考古队员注意到,地表覆土回填的墓道并未被扰乱过,距地表1米深左右墓道填土是碎砖夹原坑山冈土分层有序填埋。在墓道底近封门处,挖开泥层的队员们十分震惊:一个器物箱内整齐排列着青瓷罐和釉陶罐,数量竟多达272件!如此众多的五代官窑瓷器在广州尚属首次发现,其胎质坚硬,釉色青中闪灰,晶莹透亮,是五代青瓷中的上品。

挖掘现场

裸露砖壁被误认作唐宋砖室墓

就在“康陵”被全面发掘时,另一批考古队员进驻大香山。2003年3月的一天,考古队员首先在大香山东南坡荔枝林的断坎壁上发现一段出露1米长的青灰砖壁,当时被误认为是一座唐宋砖室墓的墓壁,推断面积约10平方米。这个位置接近大香山岗顶,南临珠江,往西约80米、往南约150米的范围都是被荒弃的梯田,周边密布着近现代墓。

针对该“砖室墓”的发掘进入第3天就疑团重重:“砖壁”范围越揭越大,两端曲尺状西折,内填较纯净山冈土,且有大量散砖堆积,显然不是砖室墓,而是建筑基址。“我们用锄头砍刀劈出一条路,此时一个碎砖杂土围绕的砖包土暴露了出来。在这个圜丘状的‘瓦碴岗’地层中还陆续发现了板瓦、瓦当、滴水等建筑构件,时代特征明显,我们最初判断是一处成组的大型南汉建筑类遗址。”

2003年7月下旬,“瓦碴岗”完全清表,其外部是一圈碎砖含少量瓦片夹杂红黄土,中间是一周下大上小逐渐内收的包砖壁,内包纯净山冈土分层夯筑的土芯。顶部已经被破坏,侧面看像一个覆钵状的土坛,很像一个祭坛,大致呈倒“品”字形排列的建筑遗存。南宋方信儒在《南海百咏》里曾记载:“一德由来可享天,东隣牛祭亦徒然,荒凉到处游麋鹿,谁识郊坛八面圆。”这个实为康陵陵台的封土丘当时被当作祭天“郊坛”。

哀册文碑揭真相 墓主身份确定

2003年9月,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的杨弘、孟凡人、安家瑶一行人建议,清理晚期扰乱的堆积,继续揭露“坛体”。“坛体”周边因此得到全面发掘,呈现出一个方形基座上为砖包夯土“圜丘形”建筑,其南面有坡道,北面有砖铺路面,南北两端留有晚期被盗扰的缺口。

“圜丘形”建筑是“坛”还是“墓”?10月29日,国家文物局专家组张忠培、黄景略、傅熹年、徐苹芳来到现场,提出可能是“陵墓”而非“祭坛”,并建议完全揭露晚期盗扰堆积。

当年11月18日,距“坛体”顶部约2米的深度惊现洞口,洞内券拱顶赫然显露:墓内淤积土几乎堆至墓顶,由此被确认是“墓室”,南边缺口位同样有一个盗洞直穿墓顶。两个盗洞自上而下逐层发掘,不断发现南汉、宋、明时期的陶、瓷、玻璃器残片,越往下南汉时期的青瓷片、玻璃碎片越多,显然被盗扰多次,且年代还比较早。

发掘到前室靠封门处,居然竖立着一块保存完好的“哀册文碑”!该碑宽1.54米、高1.15米、厚0.2米;青灰色,加工精细,表面平滑,侧边刻缠枝蔓草纹,中央浅划线状方格,格内楷书志文,首题“高祖天皇大帝哀册文”,38行共1062字,自铭为南汉高祖“康陵”,于大有十五年(942年)四月崩,于同年(光天元年)九月“迁神于康陵” 。清人记载的“一碑当穴门而立”正是它,“刘皇冢”真身竟是德陵!

2004年10月中旬,考古发掘结束,共开挖10×10平方米的探方103个,实际发掘面积近10000平方米。最后露出真容的陵园布局竟然达到约12800平方米之大,包括地宫、垣墙和遍布四角的角楼。

专家解谜

史料记载将德陵康陵混为一谈

以讹传讹传数百年的文献错误终于被纠正,但“瓦碴岗”矗立大香山逾千年,当地百姓为何不知道下面是空的?对此,张强禄从康陵被盗年代推论原因。

从考古发掘情况看,打破康陵墓室和陵台的盗洞共有7个,其中3个直入墓室,其中贴近封门石板西侧的盗洞年代最早,它将内封门砖拆掉进墓室;另一支往下紧贴封门直到墓道底,其下洞位置如此准确,故推测其时代一定很早,应距离南汉灭亡不久,很可能就在北宋早期;而打破陵台北部和墓室的大盗洞的年代最晚,起码到了明代。明代之后再没有盗洞打破墓室,之前盗洞口也逐渐被土堆积覆盖,后人也就不知道下面另有洞天。

根据文献流传的康陵“哀册文碑”碑文推测,康陵被盗之后不久,即有人抄录过碑上主要内容,但自清以来,并未有人再次进入康陵墓室抄录或拓印碑文。当地人也只知“瓦碴岗”而不晓“康陵”。史料记载显然是把德陵和康陵混为一谈了。

其实,早在1954年,在今广州黄埔区黄陂村就发现了一座南汉墓园。当时清理一座被盗的南汉大型砖室墓,现场出土180件陶瓷器,已逝考古学家麦英豪先生考证其为中宗刘晟的昭陵。

延伸阅读

康陵“地皆金蚕珠贝所筑”

短短55年小小南汉国,既有奢华南汉宫殿,还有金蚕珠贝构筑的康陵,无不体现出其国家实力。

《新五代史·南汉世家》载:高祖(刘龑)“好奢侈,悉聚南海珍宝,以为玉堂珠殿”“性好夸大,岭北商贾至南海者,多召之使升宫殿,示以珠玉之富”。《广东新语》等史料记载,崇祯九年康陵被发现时,“有金人十二,举之各重十五六斤;中二金像冕而坐,若王者与后,重各五六十斤;旁有学士十八,以白银为之;地皆金蚕珠贝所筑,旁有便房,当窗宝镜大径三尺,光烛如白日;宝砚一,砚池中有玉鱼,能游动;碧玉盘一,以水满注其中,有二金鱼影浮出;他珍异甚众。”张强禄说,此类描述虽明显夸大其辞,也并非都是空穴来风。

刘龑崩于大有十五年(942年)四月,光天元年(942年)九月迁葬于康陵,按照唐代营建寿陵的制度,康陵应该在刘岩生前就开始营建了,其陵园制度和陵台形式应当经由刘龑本人钦定过的。

一艘沉船装5000两南汉官银

1997年,在“海上丝绸之路”航线上的印尼雅加达以北150公里海域,打捞起一艘920~960年间的东南亚籍沉船,这是一艘从广州归航的商船,满载着中国陶瓷、南汉银锭和“乾亨重宝”铅钱等物品,其中银锭有5000两之多,乾亨重宝铅钱145枚。

史书记载,917年,南汉立国铸“乾亨重宝”铜钱;918年,因国库不足,南汉再铸“乾亨重宝”铅钱。六十年的广州考古发掘中屡次发现大量南汉铅钱。1953年至1957年间,广州市及近郊的开鱼冈、黄花岗、桂花岗及西村公路等地共发现窑藏的南汉“乾亨重宝”铅钱1000多公斤。1980年同样在梅花村出土重约20公斤;1981年在黄华路基建工地出土200多公斤窑藏的“乾亨重宝”铅钱;1999年至2000年在光孝寺出土了为数不少的“乾亨重宝”铅钱。2007年,环市东路附近发现一南汉钱币窖藏,出土“乾亨重宝”铅钱上万枚。

专家指出,“乾亨重宝”是目前已知中国历史上铸行数量最多的铅钱,大批铅钱的出土再现南汉货币经济情况,也反映出南汉铅矿产量惊人。

南汉二陵:南汉二陵包括南汉烈宗刘隐的德陵和南汉高祖刘龑的康陵,是五代南汉国的标志性史迹,位于广州大学城西部。其中,康陵是全国首次发现的五代十国时期的陵园建筑,也是迄今发现的该时期唯一布局完整陵园。被评为2004年中国考古十大新发现之一,2006年5月由国务院公布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2011年7月列入广东省首批大遗址名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