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物”背后的心理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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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物”背后的心理意义

2020年02月16日 21:08:06
来源:壹心理

当我们谈论食物时,我们真正想说的是什么?

不同的国家和地区对食物会有各种不同的联想和理解。

首选,我想和大家分享一个关于野生动物的故事:“果子狸”

或许大多数人知道果子狸是因为2003年爆发的SARS。在当时,果子狸被怀疑是SARS病毒的起因之一。

一直以来,大家都很疑惑,为什么果子狸作为食物,会在中国的餐桌上如此受欢迎呢?

各种不同的说法让我们无法确定答案;其中,我们听到最多的,是批评;以及更多的,来自各界各方的各种评判。

我想这不是我们这篇文章要讨论的范围。在此,我只想从心理学的角度做一些思考。

我第一次见到果子狸,是在2013年的新西兰。

那是一个午夜,果子狸趴在树上,被手电筒照射的时候,两只眼睛会反光,让人很容易就能发现它们的行踪。人类的午夜正是果子狸的早餐时段,它们开始出来寻觅食物。

在新西兰,果子狸被认为是有害生物,一方面,它们几乎没有天敌,繁殖迅速;另一方面,它们常常吃掉果实,吃光树上的叶子等等对自然环境造成很大的破坏,甚至还会破坏建筑物的框架。于是,当地政府会鼓励大家猎杀果子狸。

而且,由于果子狸的皮毛价格昂贵,因此有人将其视为生意:逮杀之后,把果子狸的毛皮用于制作手套或袜子,甚至做成暖暖的床褥子。

只是,很少会听到新西兰人吃果子狸的新闻。

当我知道了这些,我尝试去了解新西兰境内的华人对此的理解与想法。

大多数在新西兰郊区或山中住过一段时间的华人都很了解果子狸,他们往往也会猎杀,有时候是为了获得果子狸的皮毛,有时候纯粹是厌烦果子狸对周围林木果树的破坏。

有趣的是有一些在国内对吃果子狸很有兴趣的人,虽然在新西兰可以轻而易举得到果子狸,却失去了对吃果子狸的兴趣。

为什么?

就此话题与我交流过的华人,在新西兰居住的时间都不长,大多数是两年或更短。

那么,到底是什么让他们改变了饮食偏好?是因为教育到位,还是因为道德自律的结果?

我想都不是,因为他们中的大多数已经是中年人,这是一个不容易轻易被改变的人生阶段。

于是,我想,这或许是个指向标,给我们一个方向去思考:食物背后的心理含义是什么。

西方国家和文化起源于游牧业;东方国家和文化起源于农耕业;最初生存方式上的差异构成了心理状态,食物,文化差异以及饮食失调差异的基础。

在新西兰,人们喜欢打猎。他们可以在枪支安全考试和品行调查合格后获得枪支许可证。

当新西兰人决定猎杀果子狸时,他们将其视为有害生物,借此释放了自身的攻击性欲望并获得掌控感。这也让他们感受到一部分安全感,来自于他们知道自己具备在大自然中生存的技能。

以农耕为基础的文化主张春耕秋实,安稳循规的生活给予我们很大的安全感,同时也压抑了我们的攻击欲望。

过去的农耕时代常常意味着看天吃饭,对时令的依赖会丧失部分的掌控感,降低生理与安全的需要。

所以,从外在行为看,“猎杀果子狸”与“食用果子狸”是两种完全不同的行为,但在心理层面上,它们满足的愿望是相同的,比如攻击欲望。

食物作为表达恐惧,恨意,欲望,控制以及爱的媒介,是我们轻而易举、无师自通的一种简便而直接的表达方式。

与此同时,食物有助于形成我们的身份,比如四川的火锅与花椒,长沙的辣椒与臭豆腐,潮汕人的牛肉丸与蚝仔烙,贵州的酸汤鱼,桂林的螺蛳粉...;还有,北方人的面食,南方人的米饭...

食物常常帮助我们释放分离焦虑,比如朋友送别餐,孩子生日餐,员工退休餐,情侣分手餐...比如没有什么不是一顿火锅/烧烤解决不了的...

让我再举一个例子:客家文化与食物

客家人属于汉族,他们的农业祖先来自黄河附近的古中原。

客家人在1700多年的时间里,经历了五次从中国北部到南部的大规模迁徙,如果我们把这1700多年视作历史长河中的一段,他们的5次大迁徙,在象征层面,与游牧民族类似。

让我们看看这几次大迁徙的经历是如何内化到客家人的内心,影响至今的。

当然,如果在看这篇文字的你,小时候曾经有过搬家的经历或经验,或许会帮助你更好理解这些影响。

“客家”是由两个字组成:“客”指的是迁移,有点四海为家的意味;“家”指的是在一个新地方建立居所,安顿下来。

客家人经历了上千年的折腾,除了迁徙,还有各式各样的战斗:为土地而战,为水源而战,甚至为食物而战;

即使这么颠沛流离,他们依然有条不紊地建立了属于自己的朴素的思想信念,语言体系,建筑风格和喜爱的食物…..

简单而言,1700多年前,原本在北方生活得很好,富裕安定的一群人;忽然被“邻居”抢去财产,霸占田地与房子,还准备要了他们的命;不得已,从平原逃到山上。

这是客家人背井离乡,不断奋斗故事的起源。

回头看,在滔滔历史长河中,客家人生命的主线充满了为生存的自强不息,伴随的是与分离焦虑议题相关的身份归属。

一次又一次的与居住地告别,一次又一次的从北到南;从富有到贫穷,从稳定安逸到逃荒流离,从中原到山区...

各种身份被打破,又被重塑。

随着南迁,他们给当地带来金银财富、先进技术、管理理念以及中国古中原最伟大的文明;还有他们从祖先那里继承了的农耕人格特点:谦虚,友好和勤奋。在不断迁移的经验中,他们逐渐变得有进取心,创造力和开放性。

始终绕不开的仍是,分离焦虑与身份冲突。

如同一次次的裂变,一次次的重生,客家人用朴素而智慧的方式一直在处理着这些内心的断层与冲击。

这些都一一体现在食物上:比如“酿豆腐”

客家人从中国北方迁往中国南方时,仍然想吃自己喜欢的食物,例如:一盘热腾腾的饺子。他们需要用食物来悼念他们以前的身份。但是,在中国南部基本不产小麦,但在山区,豆子很多。

于是,客家人因地制宜,把豆子制浆,再凝固成型;再把肉剁碎,放在像饺子皮的豆腐里面。如此这般,他们用食物保持自己过往的身份,同时,又在这个基础上,得到了新的认同。

现在,再让我们尝试比较一下“酿豆腐”和“饺子”,你会发现它们不仅有相似之处,还可以觉察到它们的演变过程。

我们尝试用一个比喻来描述,如果皮包馅的“饺子”是“子宫”,那么只是将肉馅嵌入豆腐中的“酿豆腐”就等同于一个诞生过程。

食物就是这么神奇而美妙的展示了我们内心的各个角度。

通过食物的方式过渡自己的身份归属。

或许我们还可以进一步去深化,比如,与传统华人的主要特征:谦虚,保守和节制相对应,我们以饺子作为一个比喻,称之为“饺子”人格特质,而其中,客家人呈现的人格特征更为开放和进取,可以称之为“酿豆腐”人格特质。

当客家人被迫离开家乡时,他们几乎失去了一切;如今,客家人如同一颗颗珍珠,散落在世界的不同地方,以他们的勤奋、勇敢和创造力而闻名。

在我即将结束这篇文章之前,我还想谈一点关于饮食失调,说一些关于古时的客家女子,以及女性价值的话题。

明清时期,是裹足缠脚的兴盛时期,即使在那个时候,客家女子都没有跟风,她们是那些年代中唯一没有裹足的女子。

为什么呢?

她们之所以没有缠脚,不是因为她们的自由精神,而是因为:如果她们裹脚就无法在山中田间劳作,而劳作是她们的功能之一,体现了她们的存在价值。

另外,那时候的客家女子是不能和男人在同一张饭桌上吃饭的,她们在厨房吃饭,通过食物的进食地点看到对女性的贬低直接且冷酷。

“功能化”恐怕是需要在此提及的其中一个有关女性价值的重要议题;或许这不仅仅限于客家女子。

例如,女人子宫的重要性体现在生儿子的功能上;如果生的是女孩,父母、乃至整个宗祀族群都会很失望。似乎女人来到这个世界终其一生都在竭尽全力取悦父母,乃至周围的整个世界。

少吃是其中一个取悦的方式;因为这是最快也是最直接保持苗条身材的方式,以至于有一些女孩子会用抠喉,节食,甚至绝食的方式来追求“瘦”,从而符合社会单一且严苛的审美标准。

这在一定程度上,造成过去或现在的一些女性,认为可以通过食物对身形的控制,获得被社会接纳,被他人喜欢,以及确认自身价值。

饮食失调往往会成为结果之一。

以上种种,已不难发现,饮食系统和文化历史早已成为了我们潜意识地图的一部分。我们的内心世界通过外化到文化,借助食物的形式呈现出来的。

无论是果子狸的故事,还是客家人的例子,都只是“食物”这个浩瀚大海中被捡到的两个贝壳,例子举不胜举,但核心只有一个:内在动力。动力来自于哪里,哪里就是我们的身份归属。

世间万物,终归是:尘归尘,土归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