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诊断编码的病,手术排到了 4 个月后,竟然还能用国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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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诊断编码的病,手术排到了 4 个月后,竟然还能用国补?

为了「砍」掉脖子后面那块肉,当代人正在主动把自己送上手术台。

近几年,各大社交平台上掀起了一股「富贵包微创切除」的风潮。不仅医美机构,就连正规医院和医生,也纷纷加入「富贵包」微创手术的宣传,在官网上、社媒里晒出各种成功案例。

切包种草如买包。观望、心动、跟风下单。

但诡异的是,在这场大型的安利里,无数人急着问「去哪做、找谁做」,却没有人停下来问一句——

这刀,真的非挨不可吗?

有医生手术排到 4 个月后,加塞无门

严格来说,「富贵包」目前并没有标准的疾病 ICD 编码,这种流行的称呼背后可以对应的学术名称为「颈背脂肪垫」。

这是一种常见于颈胸交界处(C7~T1 层面)的凸起性包块,该区域可能存在不同层次的脂肪与纤维结缔组织[1-2]。

解剖研究表明,颈背脂肪垫是由深层脂肪组织增厚形成的,而浅层脂肪组织没有明显变化[3]。

值得注意的是,有研究者通过 MRI 将颈背脂肪垫分为三种类型:

1 型,有明显「富贵包」外观,项背脂肪厚度显著高于周围;

2 型,背部臃肿但无包块感;

3 型,看不出显著差异[4]。

一个忧伤的结论是,有时候你看着像长了「富贵包」,可能只是发福了。

目前临床常用的分类,大多是医生凭经验总结出来的,不是写在教科书或指南里的金标准。

而在诊疗过程中,还需要与真正的病变相鉴别,比如马德龙病(Madelung disease),呈弥漫对称性脂肪浸润,常包裹神经血管束并压迫气道,这才是真正需要积极治疗的情况[4]。

图源:参考文献 5

此外,有人将部分成因归结于体态。

有研究表明,头部前倾姿势程度越严重,颈椎活动范围的受限程度也越大,长时间维持颈椎屈曲姿势就会导致颈后部肌肉韧带力学改变,导致局部的纤维结缔组织增生,也就导致颈背部好像肿了起来。

康复医学的办法也很简单,姿势训练、肩颈训练、运动康复,在早期是完全可以做的矫正方案[6-7]。

然而,保守治疗需要长期多运动,效果难以立竿见影。

于是各种号称创伤小、恢复快、不复发的富贵包手术疗法,如雨后春笋一般冒了出来。

图源:社交平台

有网友爆料,某知名医生的「富贵包」手术已约到 4 个月之后,加塞无门。

大、中、小包价格不等,秋冬还能用国补?

一种说法是,人们发自内心想做某件事时,总会倾向于认为它没什么风险,好处却很多[8]。

春晚节目里,大锤 80,小锤 40。社交平台上,大包 1 万,小包 4,000。

随机点入一条揽客的帖子,很快就会有客服联系,追着加微信来沟通。报价单上根据包的大小、厚度和密度分为轻中重度,对应手术价格 4800 元到 8800 元不等。

助理老师不仅会在报价上有商有量,甚至号称有「国家补助基金政策」,贴心地想办法为「客户」争取福利。

图源:自己截的

某三甲医院整形科医生张然觉得,光从定价来看,没啥毛病。

「整形科这种美观需求的手术与其他医疗手术类型还是略有不同,存在一定的市场定价。有自主定价项目,还可以组合收费。」

「说实话,并发症跟求美者交代清楚,手术风险说清楚,求美者愿意承担,重睑还是切『富贵包』,都一样。」

在另一家三甲医院的李敏医生补充,其实「富贵包」整形客源其实没那么多,大医院有更赚钱的整形手术。

在他的口述里,「富贵包」与开展更广泛的「吸脂术」类似,都是大医院看不上的小手术,就成了一些小医院的生财有道。

图源:自己截的

但生财也不一定真有道。

「目前多家医院开展的富贵包微创旋切技术,也是处于初步共识和临床推广阶段。」李成指出,「像关节镜、超声乳化等早已成熟化的技术,也有应用尝试,而且比单纯吸脂术安全性和效果更优。」

事实是,任何已经在市场上开展得如火如荼的治疗方式,不管是针吸抽脂还是号称「富贵包专利技术」,均仍处于探索阶段,没有任何一项技术在「富贵包」或颈后脂肪垫增生治疗上的大规模循证研究见刊。

而对这种因美观需求开展的手术,效果更是很难量化评价。

风险,不止是手术本身

某医院客服这样介绍他们的技术:「咱们这个技术是没有任何后遗症的,不需要住院,也不会影响工作。我们做过几万例了,都没有出现什么问题。」

但学过医的都知道,任何手术操作都是有风险的。在「富贵包」这里,风险概率可能比公众想象得大一些。

虽然富贵包微创手术面积较小,但其底层技术逻辑仍未脱离吸脂与旋切。参考同类型吸脂手术的系统综述显示,尽管患者术后满意度高达 92.6%,这类手术仍有 14.2% 的比例发生轻度并发症(如暂时性色素沉着、血清肿),也就是每 7 个人里就会有一例;而发生严重感染、血栓等严重并发症的比例也有 0.2% [8]。

求美者团子说,医生叮嘱她手术后还需要在颈胸交界处添加厚棉垫加压包扎,1 周内卧床压迫,1 周后还需穿定制弹力衣加压 1 至 3 个月。那些「门诊做完就走」的宣传,和实际难捱的恢复期完全是两回事。

「做得时候真的是太痛了,我打了 30 多针麻药,还是觉得非常痛。」去年刚接受「富贵包」微创手术的团子说道,「做完后面还要插着一根引流管,穿塑形衣,我的恢复期还比别人长。一个多月的时候,还是觉得不舒服。」

团子的情况并非个例,在手术交流帖下面,术后疼痛、麻木、瘢痕等抱怨屡见不鲜。

图源:社交平台截图

除了手术本身就可能有这些的并发症,一些游走于边缘的治疗更增加了风险。

就职于某私立机构的苏云分享称,「我们这里一般就是做微创吸脂,或者就是小切口直接切除,附带还能有紧肤的作用。但有过一次,做完手术,给求美者的颈丛皮神经搞损伤了。」

更有甚者,在疑似不规范的治疗后惊动了 120,住进了 ICU。

图源:社交平台分享富贵包微创术后大出血,诊断为「失血性休克」

切不切,谁决定?

开展这类手术的准入门槛并不高。

根据有关规定,医疗美容机构持有《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医生具备美容主诊医师资质且从业满 6 年就可开展执业活动[9],不具备主诊医师条件的执业医师,可以在主诊医师指导下干活,也就导致很多医生经过简单培训就能上岗。

真实世界里,不一定所有人可以达到这个要求。「我的前同事现在专门做这一类导诊工作,别说简单培训上岗了,野路子甚至没有医师执业资格证就敢上。」前医疗互联网行业从业人士刘也透露。

至于到底什么人适合做?市场更是比医学先做出了回答。

对此现象,李成纠正道,临床上「富贵包」明确的手术适应症是,保守治疗 3 个月以上无效,伴神经压迫症状(头晕、手麻等)、筋膜严重挛缩、脂肪过度肥厚或混合型富贵包。

即使是外观畸形严重、患者有强烈美容矫正意愿的,临床共识也是需谨慎评估手术获益与风险。

只有当「富贵包」持续增大到压迫神经引发如高血压,或者影响睡眠、呼吸等问题时,才可能是需要积极治疗的时刻[10]。

既往关于这类问题的研究[10],大多集中于继发在库欣病或者 HIV 相关脂肪异常分布的「Buffalo Hump」,这是一种病理性肥厚,手术获益不可同日而语。

李敏觉得,不管如何,评估要不要做、怎么做,其实是医生和患者/求美者共同的事,「但如果做操作的甚至都不一定是医生,这你还跟我说啥了?」

题图来源:社交平台截图

参考资料:

[1] Xiao, Y., Chong, Y. & Wang, Y. Liposuction with Sharp Cannula to Improve Dorsocervical Fat Pad: Anatomical Basis, Surgical Technique, and Aesthetic Outcomes. Aesth Plast Surg 50, 1240–1244 (2026). https://doi.org/10.1007/s00266-025-05457-9

[2] Wang G, Zhao J, Zhang X, Yang S, Zhang W, Xie H. Liposuction to improve the dorsocervical fat pad in esthetic need: Anatomical study and clinical case series. J Cosmet Dermatol. 2022 Nov;21(11):5942-5951. doi: 10.1111/jocd.15255. Epub 2022 Aug 9. PMID: 35866350.

[3] 谢宏彬, 赵健芳, 谢祥, 等. 肿胀吸脂法微创治疗颈后脂肪垫的效果和尸检研究. 中华医学美学美容杂志, 2020, 26(2): 83-86. DOI: 10.3760/cma.j.issn.1671-0290.2020.02.018.

[4] 邱淑红, 雷忱, 叶炯, 等. 项背部脂肪垫手术治疗的进展与展望. 中国美容整形外科杂志, 2025, 36(8): 494-497. DOI: 10.3969/j.issn.1673-7040.2025.08.012.

[5] Pinto, C.I.C., Carvalho, P.J.M.C. & Correia, M.M.O. Madelung’s Disease: Revision of 59 Surgical Cases. Aesth Plast Surg 41, 359–368 (2017). https://doi.org/10.1007/s00266-016-0759-x

[6] Warda DG, Nwakibu U, Nourbakhsh A. Neck and Upper Extremity Musculoskeletal Symptoms Secondary to Maladaptive Postures Caused by Cell Phones and Backpacks in School-Aged Children and Adolescents. Healthcare. 2023; 11(6):819. https://doi.org/10.3390/healthcare11060819

[7] Cho, J., Lee, E. & Lee, S. Upper thoracic spine mobilization and mobility exercise versus upper cervical spine mobilization and stabilization exercise in individuals with forward head posture: a randomized clinical trial. BMC Musculoskelet Disord 18, 525 (2017). https://doi.org/10.1186/s12891-017-1889-2

[8] Slovic, P., Finucane, M. L., Peters, E., & MacGregor, D. G. (2007) The affect heuristic. European Journal of Operational Research, 177(3), 1333–1352. DOI: 10.1016/j.ejor.2005.04.006

[9] https://www.gov.cn/zhengce/2002-01/22/content_5713757.htm

[10] Escandón JM, Matsui C, De La Cruz Ku G, Escandón L, Ciudad P, Manrique OJ. Surgical Management of Dorsocervical Fibro-Lipodystrophy (Buffalo Hump): Systematic Review and Meta-Analysis. Aesthetic Plast Surg. 2026 May 4. doi: 10.1007/s00266-026-0588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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