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转基因食品，公众究竟在担忧什么？丨深度民调

根据这份调查，对转基因食品的支持率只有11.9%，公众最担心什么问题呢？调查中也有一些答案。

作者：洪广玉

来源：公共食谈（ID：ggst01）

全文共3391字，阅读大约需要5分钟

有效问卷2063份、覆盖全国31个省市，这是迄今针对转基因问题规模最大的民调，而调查结果可能并不很出人意料，比如：对转基因食品的支持率只有11.9%，了解转基因技术基本原理的受访者只占11.7%，理科生比文科生更支持转基因。

同时有一些数据会给业内人士更多思考，比如：1990年以后出生的青少年群体对转基因食品支持率最高，占到19.5％，而有54.4%的受访者认为转基因争论要基于科学。

这份名为《中国公众对转基因食品的认知研究》的调查研究由北大纵横管理咨询集团合伙人、食品产业专家崔凯主持完成。

崔凯认为，基于这份调查研究，中国应该在深入了解公众“支持”和“反对”原因的基础上，在全国范围内积极开展科普活动，引导对转基因食品持中立态度的群体，解答公众关于转基因的常见疑问，并对报道过的一些转基因安全事例进行客观的、深入浅出的分析，使公众不再为一些莫须有的问题担心。

“公共食谈”特别摘录该研究中一些重要统计结果，并作了一些解读，这些解读并非该项研究的延伸，也非崔凯先生的本人观点，只是为了给读者提供一些参考或启发，因此，该部分用另外颜色字体标出。

1、公众对转基因药品支持率高于转基因食品

公众对转基因食品的态度比较

支持

反对

中立

转基因食品

11.9%

41.4%

46.7%

转基因药物

46.8%

12.8%

40.4%

点评：显然，目前公众对转基因食品支持率还比较低。但有意思的是，公众对转基因药物的支持比例远高于转基因食品。这有几种可能性，一是公众潜意识认为药物接受频次低，相较于其好处，其风险完全可以接受；二是公众基本是印象流，对于转基因食品的负面印象已经植入脑海，而对转基因药物并无看法。

2、转基因食品支持率总体上逐年下降

2002-2016年中国消费者

对于转基因食品态度的比较分析

调研时间

作者

问卷

数量

抽样地点

态度分类

支持％

反对％

中立％

支持/反对

2002

黄季焜

1005

东部5省

57.0

11.0

24.0

5.18

2006

刘志强

305

济南

20.2

13.5

66.2

1.50

2009

周梅华

300

长沙

42.0

24.3

33.7

1.73

2010

范丽艳

925

石家庄

19.9

12.3

67.8

1.62

2010

沈 娟

493

南京

19.7

20.5

44.2

0.96

2010

李苹绣

200

广州

34.4

13.6

52.0

2.52

2011

冯良宣

1170

6个发达城市

55.5

35.3

19.1

1.57

2011

吴维成

1000

成都

34.0

24.3

41.7

1.40

2011

薛希鹏

170

杭州

34.7

29.9

35.4

1.16

2012

阮金丽

200

深圳

32.0

37.2

30.8

0.86

2012

郑凯芸

291

成都

23.0

29.2

47.8

0.79

2013

张熠婧

952

东部和中部15省

26.2

27.1

37.9

0.97

2014

李倩茹

361

安徽

10.2

50.1

39.6

0.20

2014

张芯蜜

200

成都

37.0

51.0

12.0

0.73

2015

郭　浪

187

株洲

24.6

66.8

8.6

0.37

2016

孟玲先

934

山西

19.3

30.5

50.2

0.63

2016

本研究

2063

全国

11.9

41.4

46.7

0.29

点评：由于调查范围和人群不太一样，因此，如果相关数据相差不大，恐怕不好做什么解读，但需要注意的是，2012年调查的支持率是57.0%，而到了2006年直接下跌到20.2%。在2014年，绿色和平进驻中国并开始散发传单，影响媒体。不知道这之间有没有关联。

另外一个可大致对比的数据是2013年和2016年，也是比较明显的下跌。这中间，正是微博、微信等社交网络开始大量传播转基因信息的时候。

3、对转基因食品态度的群体差异“有点复杂”

公众对转基因食品态度的群体差异分析

支持

（％））

反对

（％）

中立

（％）

出生年份

1969及以前

7.4

59.3

33.3

1970－1989

7.7

53.5

38.8

1990及以后

19.5

18.5

62.0

性别

男

12.9

41.4

45.7

女

10.5

41.0

48.5

地域

东部

12.9

40.3

46.8

中部和东北

15.8

29.7

54.5

西部

7.4

51.3

41.2

学历

初中及以下

12.6

38.6

48.8

高中

16.4

30.8

52.8

大学

11.0

43.5

45.5

研究生

9.5

47.8

42.7

大学专业

理科

14.1

41.6

44.3

半文半理

10.6

40.4

48.9

文科

7.50

46.8

45.7

家庭年收入

8万以下

15.5

34.2

50.3

8-30万

12.2

38.8

49.0

30-100万

8.40

48.9

42.7

100万以上

10.7

51.6

37.7

点评：理科生比文科生更支持转基因，这容易理解；中东部比西部人群的转基因支持率更高，可能从信息交流更充分、总体受教育程度更高来解释，但是，这无法解释研究生群体对转基因支持率反而更低；同时，青少年群体更倾向支持转基因，可能跟他们更少受流言影响或者跟最新的教育内容有关，但这也只是猜测。

4、支持者的理由提醒产业化的意义

公众支持转基因食品的原因分析

支持转基因食品的理由中您觉得哪些有道理？

百分比

1.既然通过了政府的严格审查，应该有安全保障；

34.2%

2.中国人多地少，面临粮食安全压力，先吃饱、再吃好，即使转基因有不确定风险，也需要积极推进；

23.2%

3.相对于传统的杂交育种技术，精准的转基因更有助于增产、稳产，优化作物品质、延长保质期；

35.0%

4.中国环境污染严重，转基因有助于增强作物抗虫害、抗病毒等的能力，减少农药和化肥施用量；

36.5%

5.不断培植新物种，生产出有利于人类健康的食品（如富含维生素等），造福社会；

48.2%

点评：“转基因的好处”成为支持者很重要的一条原因，这无疑提醒，让消费者感受到转基因食品的好处才是最好的科普，比辩论理论管用得多。

5、反对转基因的理由折射科普之难

公众反对转基因的原因分析

反对转基因食品的理由中您觉得哪些有道理？

百分比

1.可能对人体存在某些未知的风险，包括遗传性缺陷，事关千秋万代，需要更长时间的实验验证；

78.5%

2.违背自然规律地制造新物种，会造成对天然物种的“基因污染”，危害生物多样性，破坏生态平衡；

55.5%

3.物竞天择，抗病毒转基因物种，会导致病毒不断进化升级，甚至出现“超级病毒”，酿成更大风险；

49.0%

4.欧洲一些国家和日本对转基因总体持谨慎态度，这就说明转基因有很大风险；

41.4%

5.转基因技术源自美国，可能是美国对中国的“生物恐怖主义”，爱国就应该反对转基因；

20.0%

点评：“阴谋论”影响在反对者中占比并不大（当然也不算小），但是，反对者最主要的理由是“未知风险”，实际上，要从科学上向反对者讲清楚这一点并不容易。一方面可能需要告诉公众，科学家已经做过哪些工作，另一方面，可能永远会有人认为“一直会有未知风险”，也就是说，他想让你证明“绝对安全”，这是人的思维方式上的毛病，科学家似乎也无能为力。

6、公众人物对转基因舆论影响极大

热点话题

关注度

1.种植抗虫害转基因作物，导致田间蝴蝶和蜜蜂等昆虫的数量急剧下降；

39.2％

2.美国科研机构选取湖南省衡阳小学生进行转基因大米营养试验；

34.3%

3.崔永元和方舟子就是否应该吃转基因玉米发起论战；

66.3%

4.孟山都公司（Monsanto Company）是全球最大的转基因种子生产商；

28.5%

5.美国种植的90%以上的玉米和大豆为转基因作物，而且多数用于美国国内消费；

34.4％

6.2016年中央1号文件强调,要“加强农业转基因技术研发和监管，在确保安全的基础上慎重推广”。

33.7%

点评：人人都有一颗八卦的心，转基因的认知确实不只是科学问题，还有选谁做“种子选手”的问题。公众喜欢看崔永元和方舟子论战，但是这场论战的影响是什么，恐怕就不好说清楚了。

7、公众仍然认可“科学”

公众对网络传言的态度

问题

选项

百分比

您觉得杂交水稻也是一种转基因作物吗？

是

15.8%

可能是

28.7%

不是

43.8%

完全不懂

11.7%

有观点认为：网络上有些反转基因的帖子，是某些“非转基因食品”生产企业，出于商业目的，恶意诋毁转基因食品和生产转基因食品的竞争对手，误导消费者，属于不正当商业竞争。您对此的态度是：

的确存在恶意误导

25.0%

不存在误导，说的是事实

18.1%

说不清楚

56.9%

有观点认为：转基因可能是美国对中国的“生物恐怖主义”，爱国就应该反对转基因。对此您认为：

赞同，爱国就应该反对转基因

13.8%

反对，转基因争论要基于科学

54.4%

说不清楚

31.8%

公众对科学家公信力的态度

导向

百分比

相信生物学家的主流观点，同时全社会应该加大转基因知识的科普力度；

23.2%

科学家的观点也并不可信，其背后可能隐藏着复杂的利益关系；

45.5%

说不清楚

31.3%

点评：这两个表要连着看，有一半多的人认为“转基因争论要基于科学”，但同时又不相信科学家。所以，一方面可能公众说的“科学”可能只是他们心目中的“科学”，或者是，选科学总比选择其它的好。另一方面，公众可能不认为科学家是科学的代表？（那么谁能替科学说话？）

8、公众对转基因现状了解较差

受访者心目中的转基因种植作物

作物

百分比

作物

百分比

玉米

56.4%

棉花

23.3％

水稻

36.8%

油菜

10.8%

小麦

18.6%

番木瓜

10.6%

大豆

62.7%

一点也不知道

20.6%

点评：事实上，中国政府批准种植的转基因作物只有“棉花”和“番木瓜”,并没有批准包括水稻、玉米、大豆在内的其它转基因作物种植。但公众调查完全不清楚这些，一种可能是他们确实不知道，另一种可能是他们很相信“滥种”的流言。

9、政府需要树立公信力

公众对政府声明的态度

导向

百分比

权威解读，减少了顾虑

11.7%

这是隐瞒事实

10.9%

虽然现在没有证据，但不等于将来没有，仍需谨慎

77.4%

点评：调查显示，很多人并不太信任政府的解读，但看起来，也并没有那么多人认为政府是故意使坏，总体来说，公众的态度仍然是基于对转基因理解有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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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家对话：崔凯

公共食谈：转基因态度调查中，一个很值得思考的点是，口头上表示反对一个东西不需要成本，但是落实到消费行为上则有付出的权衡，那么如何判断口头上的态度是否代表真实的行为选择？

崔凯：心理和行为、态度肯定有差异，比如大家都不喜欢吃不新鲜的蔬菜，但如果发现菜市场上放了两天的蔬菜便宜5毛，实际很可能又买了它。

从中国来说，转基因食品真正走进日常生活的只有转基因油，番木瓜虽然也是转基因，但影响没那么大，食用油大家已经吃了很多年了，它的价格比非转基因的要便宜，所以大多数人其实是接受了。不过，真要验证这种差异有多大，需要从行为学上进行验证，比如要去超市做专门的调查。

公共食谈：转基因目前仍然是个敏感话题，想了解下，你们团队在调查过程中，有没有调查对象猜测你们的动机？

崔凯：基本没有碰到，可能是因为我们做调查时，调查都是搭载在会议主后，大家冲着主办方友情参与的，更重要的，我们的选项设置没有倾向性，所以大家不会问。但是做完了有些人会问我的想法，但对结果已经没有影响了。

公共食谈：调查过程中还有没有一些有意思的、值得关注的个体现象可供分享？

崔凯：根据调查结论，其中有一定比例的人认为转基因是美国人的阴谋，但实际情况是，美国转基因种植面积占全球近40%，其中有60%是美国国内消费的，从常识来说，美国不至于为了祸害中国人而先“挥刀自宫”。

所以，可能有些人确实是因为反对美国，只要是它的东西就反对。这种现象是很有意思的。另外另一种现象是，年龄越大的越反对，年轻反而更支持，这个值得思考。

公共食谈：在最后的结论中，你并未对中国转基因产业化提出建议，那么你对此的观点是？

崔凯：这是个社会调查，我们有一说一，依据这个做产业化建议，那就需要做其它工作，产业化是需要做利弊权衡后，综合考虑做出的决定。

按照这个调查，应该立即停掉转基因产业，但实际上是不可以的。俄罗斯地方人稀，可以打有机牌，但中国国情需要更多包容力，也需要更积极主动。

专家简介：崔凯

北大纵横管理咨询集团合伙人，农业产业专家。江南大学食品工程博士，华东师范大学心理学博士，加利福尼亚大学（UCDavis）农业与食品研究中心高级访问学者，上海交通大学安泰经济管理学院课程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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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le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