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王孙思邈晚年退居王屋山考

济源市文旅集团 李立政

《旧唐书》、《新唐书》记载：孙思邈，京兆华原（陕西耀县）人。因年幼多病，十八岁立志学医，对故典医学有深刻研究，一生边行医、边采药、边临床试验，无论阴阳及针灸、妇幼、内外各科都很精通。孙思邈还特别提倡医德，对我国中医中药学的发展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但《唐书》文辞求简，以致史实表达不清，孙思邈的足迹似乎仅限京城与太白山之间，与其他典籍、地方志记载到过峨眉山、太行山、嵩山等出入较大。本文将对孙思邈晚年归隐王屋山进行重点考证。

一、济源地方志记

《王屋山志》①仙真高道篇说：孙思邈，“唐代著名道士和医药学家，世称‘药王’。博通百家之学，尤好老庄，兼通佛经。长期隐居在终南山修炼行医。隋文帝、唐太宗、唐高宗数次征召进京做官，均辞谢不就。晚年历太行而王屋，结庐王屋山翠微庵，采药行医，济世活人。永淳元年正月初五日仙逝于林山红泥坡，享年101岁。王屋山孙真人坟尚存。”

《王屋山志》②古墓葬篇说：孙真人坟，“即孙思邈墓。位于大店河西岸孙真人村西北庙岭上。坟南向，圆形，平顶，高0.7米，顶部直径9米，占地63平方米。平顶上原有砖券圆顶封土，‘文革’中拆毁。坟前有孙真人庙，创建年代失考。清道光二十二年（1842年）重建，踏跺40级，四合院落，庙貌幽谧。”

《王屋山志》③游山名人篇说：宋徽宗，崇奉道教，“曾于崇宁二年（1103年）临幸王屋山求仙访道，敕封孙思邈为‘妙应真人’。” 明清时代《怀庆府志》、《济源县志》山川篇中，也有宋徽宗游幸王屋山华盖峰的记载。

清代《济源县志》④古迹篇见旧志说：“翠微庵，在清虚宫北，伏虎坪下次有石硖，龙潭世云孙真人曾于此治病龙”。“伏虎坪有孙真人迹，亦非斧凿痕。”

近代《济源市志》⑤记载：北宋末年，宋徽宗游幸天坛山前华盖峰。当他得知王屋山有孙思邈墓时，触景生情，追封孙思邈为“妙应真人”。古墓冢也与《王屋山志》记载的孙思邈墓情形大同 小异，“坟周暴露的拱券古砖为37×17×6厘米，与北宋《营造法》所载条砖尺寸基本相符。”

二、历代遗存及诗文记述

孙思邈飘泊民间采药行医，晚年又归隐山林养生终老，与外界很少交往，因此当时记录他在王屋山行踪的文字不多。王屋山清虚宫西北的货药坪，山石上留有“翠微”二字，相传是孙真人亲手所题。宋代以后，在王屋山有了一些赞美孙思邈归隐的诗文，如金元时期的披云道人宋德方诗曰：“山中草木（一作：草生福地）皆为药，壶里乾坤非世间（一作:人在名山总是仙）。货药坪上留圣迹，云外殷勤嘱后贤。”明代陈贵《游王屋山记》中说：“道人指（清虚）宫西北山，云是聚虎坪，坪下翠微庵，昔孙真人曾于此货药。坪次有西硖龙潭，世云真人于此曾治病龙。”

⑥近代济源县图书馆馆长王子野老先生也曾赋诗《萝河上吊孙思邈祠》：“天坛山下吊孤坟，孙真遗迹今尚存。釆掘灵芝医病虎，烧炼金丹济世人。药柜山前留足迹，翠微庵里著碑文。应非游方郎中比，原是华佗扁鹊伦。 清罗深山一祠堂，居民年年拜药王。面目清癯儒者相，衣冠古朴盛唐装。跋涉万里疗民疾，什袭千金著要方。生离长安家乡远，卒葬名山骨犹香。”

⑦王屋山孙思邈医学研究中心主任杜立宽在《药王孙思邈与王屋山》一文中说：“上元元年（674年），一代名医孙思邈，辞去公主官邸，登王屋山，隐居翠微庵修炼，采药行医，济世活人，度百岁开外，终葬于王母洞南庙岭之上，唐建巍巍孙陵遗迹尚存。后人在坟前建孙思邈祠一座，即孙真人圣庙，中华药王殿至今香火不衰。清咸丰十年（1861年）重建碑记云：‘古有孙真圣庙……道光二十六年二月二日，天降奇灾，一火焚化，独留残神一尊。’坟墓附近村庄就叫孙真人坟村。”王屋山山青水秀，植被茂盛，出产药用动植物多达2000种，其中名贵中草药500多种。孙思邈晚年归隐王屋山，犹如进入一个天然中草药宝库。从市区到孙真坟，沿途有关药王行医传说的遗迹很多，有治好哑巴的李八庄，因医虎得名的“虎岭村”，因医龙得名的龙潭、龙脑，以虎为坐骑的“伏虎坪”，以及采药之处“药柜山”，施药之地“翠微庵”货药坪等等。

这里特别值得一提的是“一付汤药救二命”的故事。相传唐初王屋山里有家孕妇难产身亡，邻居只好帮忙打棺材送葬，这时正巧孙思邈路过此地，他在路边发现棺材下滴血鲜红，急忙截住送殡队伍说：“人还没有死，你们怎么忍心埋了呢？”众人将信将疑打开棺材，只见产妇似己断气，裆部正在向外渗着鲜血。孙思邈试了病人的鼻息和脉象，让人用面汤冲药灌入口中，孕妇很快便苏醒过来，他马上又止血接生，一个大胖小子呱呱落地了。众人把孙思邈当成神仙一齐下跪磕头，从此大店河边有了汤洼、截板沟（当地“棺材”俗称为“板”）等地名。

三、孙思邈在王屋山发明火药

火药作为我国古代的四大发明之一，它是以硝石、硫磺、木炭或其他可燃物为主要成分，点火后能迅速燃烧或爆炸的一种混合物。因为硝石、硫磺在古代都是药物，混合后易点火并猛烈燃烧，因此称为火药。那么，中国的火药是在何时何地又由何人发明的呢？

有人说葛洪最早发现了的火药制作方法。分析葛洪《抱朴子·仙药篇》，他是在王屋山炼丹时意外发生了爆炸事故，探究爆炸的原因是硝石和硫磺等其他混合物引起的，但葛洪并未在量和度以及掌握火候的冷与热上去做实验，制造出真正意义上的火药。现在王母洞左侧的抱朴坪，仍留下葛洪炼丹的遗迹，大概在发生爆炸事故后，他就心灰意冷地离开了王屋山。

毫无疑问，火药是我国古代的炼丹家在炼制丹药时发明的。完整记录把硝石、硫磺、木炭混合在一起制成火药的配方，最早见于孙思邈在唐永淳元年（公元682年）编著的《丹经》一书，即“硫磺伏火法”，亦称“伏火硫法”。中国北京中医药大学教授、中国中医文化研究会常务副主任张其成，在《王屋山药王觅踪》一书的序言中曾说，他研究孙思邈多年，过去只知道孙思邈曾被唐太宗、唐高宗多次诏为国学博士、谏议大夫而均予谢绝，唯于咸亨四年（673年）任承务郎执掌尚药局，可是一年后，即上元元年（674年）辞疾请归，直至寿终这一段时间究竟归隐何处，却成为一个难解的谜。直到20世纪的最后一个金秋，他到济源参加“王屋山古文化研讨会”并实地考察了王屋山上的孙思邈坟茔，才知道这里还是药王孙思邈终老的地方。也就是说，孙思邈晚年辞官归隐之后，从唐上元元年至唐永淳元年，至少他人生的最后阶段是在王屋山度过的，其记录火药配方的《丹经》，自然也是这个时候在王屋山完成的。

四、孙思邈自选的理想退居之地

孙思邈崇尚养生并身体力行，所以年过百岁还行动如常、视听不衰，他对自己的退居之地有过十分清楚的描述。孙思邈在其晚年成书的《千金翼方》中专门写了退居养志七篇，说“高人居子，宜审思之”，他自然是率先垂范的实践者。

《千金翼方·退居》⑧择地第一篇说：“山林深远，固是佳境，独往则多阻，数人则喧杂。必在人野相近，心远地偏，背山临水，气候高爽，土地良沃，泉水清美，如此得地十亩平坦处便可构居。若有人功可至二十亩，更不得广。广则营为关心，或似产业，尤为烦也。若得左右映带，岗阜形胜，最为上地。地势好，亦居者安，非他望也。”王屋山大店河畔的林山红泥坡，后因建药王庙改称庙岭。这里背靠王母洞灵山峰（祖山），面对大店河，依山傍水，视野开阔。庙岭中间高、两边低形似“太师椅”（父母山），沿中轴线的山包上（龙脉），生长着一棵千年黄楝古树，秋季染霜红叶似火，相传为药王亲手所植。孙真坟古木森森，四周散落的残砖大小、厚薄不等，据说唐砖、宋砖都有。药王庙旁一股清泉千年流淌，在庙前形成半亩大池塘。站在这里举目四望，山峦映带，岗阜形胜（龙砂虎砂），隔河一道低矮平岭名叫安坪，又像案几放置在面前（案山）。

这种天造地设的风水宝地，完全符合孙思邈退居择地要求，传说他就是依据这里的自然环境条件，写下了《择地》篇这样形象优美的文字。在1983年，济源县人民政府专门将孙真坟等古迹，列为县级文物保护单位并立碑纪念。孙思邈在《千金翼方·退居》缔创（构）第二篇里，还详细介绍了构居要求，除正屋、客位、药棚、药炉、药械室、功德房，以及厨房、仓库、荷池、弟子家人寝室如何建设布局外，还专门交代“所营退居，去家百里五十里，家事付与儿子，不得关心，但时知平安而已。”庙岭距济源县城约五六十里地，沿“太行第一径”轵关径行走也较方便，这在古代正所谓“山林深远，人野相近”，确是孙思邈晚年退居养生的理想之所。

五、结论

《中国古今地名大辞典》记载：孙真人坟，在河南济源市西王屋山……”。孙思邈老家在陕西耀县孙塬村，那里有其诞生遗址、幼年读书处、隐居的药王山（原称五台山）、孙氏茔园等，但村里没有孙姓居民，其子孙行、其孙孙溥也不知所终。而药王山仅距县城1.5公里，人多喧杂，不宜退居养生。在唐代并没有封孙思邈为什么真人，据考证药王山的“唐太宗赐真人颂碑”明显存疑。孙塬村孙氏祖茔在清代同治十一年（1872年）所立“仙茔碑”，也只记有孙思邈与父母的合葬墓，这与王屋山文献记载及文化遗存相比，晚清碑刻明显不足为凭。结合太行山其他地方也有药王洞等药王孙思邈活动遗迹，因此我们说，孙思邈晚年退居、终老王屋山，应该是有据可查且完全可信的。

注:

①、济源市地方史志办公室：《王屋山志》，郑州：中州古籍 出版社，1996年10月版，第101页。

②、济源市地方史志办公室：《王屋山志》，郑州：中州古籍出版社，1996年10月版，第137页。

③、济源市地方史志办公室：《王屋山志》，郑州：中州古籍出版社，1996年10月版，第154页。

④、清代《济源县志》,嘉庆18年(1813年)版,卷二古迹, 第1页。

⑤、济源市地方史志编纂委员会:《济源市志》古墓冢,郑州,河南人民出版社,1993年10月版,第134页。

⑥、 清代《济源县志》,乾隆26年(1761年)版, 卷十五艺文，第17页。

⑦、王子野：《影梅书屋吟草》小集，1993年11月自印，第15页。

⑧、孙思邈：《千金翼方》卷14退居，北京：华夏出版社，1993年6月版，第126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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