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是我给家里两个宝贝囡囡写的睡前故事《安娜与鸢尾花》,我将在备用号娜塔莎2上连载,还有语音朗读,可以直接点开给小朋友听,小朋友如果喜欢,一定要叫爸爸妈妈扫码关注哦。祝大家过一个愉快的儿童节。题图是大囡囡作品:姨婆的家。
1、安娜到了姨婆家
安娜今天要和姨婆住在一起,因为妈妈要出差了,就把安娜寄养在姨婆家里。姨婆是个老女人,又瘦又没精神,背影看上去有点像拖把,正面看还好,像一个洗干净的拖把。安娜很难过,其实姨婆是很好的姨婆,她平日里大概也不像拖把的,可是当安娜抱着小枕头出现在她家门口的时候,姨婆好像瞬间衰老了。
晚饭是在姨婆家里吃的,姨婆煮了一锅蚬肉汤,撒点胡椒,又下了点面条,三个人分一分。妈妈给安娜找了一个笨笨的碗,好像石头做的,还镶着彩色的宝石,安娜觉得这真是一个很难看的碗。妈妈跟姨婆在聊天,她们说一种很遥远的方言,那种方言的产地离安娜生活的城市十万八千里远,安娜能听懂一些,但一点也不会说。
姨婆好像在说,“拿不到就算了……大了再想办法……你就是不听话……”
妈妈好像在说,“恐怕已经碎了……我先带上……天亮之后再看看吧……”
安娜用很难看的碗吃很糟糕的蚬子面,对生活充满了忧郁和悲伤,安娜不知道姨婆要怎样安排她,每一个孩子对于不知道的事情总是有点期待又有点害怕的。吃过晚饭以后妈妈看了下手表,说要走了。安娜很难过,心里所有的开心都像沙漏一样流光了。
到安娜不得不站在门口跟妈妈告别的时候,她说:
“妈妈,这么晚出去你不害怕吗?”
“妈妈是大人,不害怕的。”
“那你今天晚上陪我睡,明天早上再走不行吗?你看,现在天都黑了。”
“不行啊,宝贝。飞机会飞走的。”
安娜觉得飞机是很厉害的,是她不可能抗拒的东西,于是就不说话了。小小的她只好站在门槛上看妈妈离开,妈妈越走越远,她把怀里的小枕头使劲地抱了抱。不知道是不是幻觉,一阵风吹过,妈妈好像在一棵大树旁边消失了。
夜晚是无聊的,姨婆是无聊的,没有电视,没有游戏,姨婆家里尽是些奇怪的东西,像森林里的洞穴。窗口有一株含羞草,安娜一遍一遍碰它的叶子。
含羞草忽然气愤地说:“你这样烦不烦人?!”
安娜吃了一惊,“你会说话?”
含羞草说,“不会!烦人!”
安娜说,“可是你明明在说话!姨婆姨婆,含羞草在说话!”
姨婆在大椅子上打瞌睡,“让她说吧,我好久没让她说话了。”
安娜张大了嘴巴,姨婆翻个身好像睡着了。
安娜就问含羞草:“你叫什么名字?”含羞草不理她。
安娜又说:“我妈妈出差了,要很久才回来,你妈妈呢?”含羞草还是不理她。
安娜就有点不好意思了,说:“好吧,晚安,那你先睡吧,我今天晚上要一个人睡了,我好害怕一个人睡哦。”
含羞草说:“你床边上有一盆仙人掌,你抱着它睡觉好咯。哈哈。”
安娜很生气,“仙人掌怎么抱嘛!你真是让人讨厌!”
含羞草撇撇嘴,安娜不知道哪里是它的嘴,但就是看到它撇撇嘴了。
床头果然有一株仙人掌,瘦弱得很,那些尖刺都不像尖刺,仿佛细小的绒毛。安娜看着它,看了好久,“是不是你也会说话呢?仙人掌?”仙人掌忽然开出一朵黄色的花来,盯着安娜看。
安娜说:“你好,我叫安娜。我妈妈出差去了,这是我姨婆家,我要打扰一段时间。”
仙人掌花点点头。安娜好开心。
“你也能听懂我说话是不是?”仙人掌花却摇了摇头。
嗯?安娜就不懂了,如果不懂为什么摇头了?如果懂不应该点头吗?她想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情,就噗嗤笑了起来。仙人掌花慢慢弯下头来,在她的小手亲了一下。
安娜心里暖暖地,轻轻地说,“要不是你有这么多刺,我好想抱着你睡觉哦。”仙人掌悠悠然然地把花收回到身体里去,最后收到一点也没有了,好像睡着了一样。安娜说,“好吧,晚安。我喜欢你,我喜欢你睡在我身边。”
第二天安娜醒得特别晚。起床了以后她小心翼翼地叫:“姨婆,姨婆——”姨婆好像出去了。她去洗手间找她的牙膏、牙刷、脸盆、毛巾,可是一样也没有!她就不知道要怎么办了。虽然外头阳光灿烂,但屋子里是深绿色的,是暗暗的,像一个布满苔藓的树洞,树洞里一点声音也没有,她又害怕了起来。
她看着窗口的含羞草,想问问它自己应该怎么办,但她不想去跟那个没礼貌的家伙说话。于是她想起来妈妈说过以前古人是用盐来刷牙的,她决定试一试。她去找盐罐头,厨房里好多罐头,每一个都盖得紧紧的,她试着打开一个蓝色的罐子,里面是一些黑黑的液体,像漩涡一样在旋转,发出霍罗霍罗下水道的声音,好像要把什么东西吞下去,她有点害怕。又打开一个紫色的罐子,罐子里一下子冲出很多烟来,喷到脸上,辣辣得疼。她赶紧盖上,并且不敢再打开其他任何一个罐子了,她好怕万一打开会喷火的罐子该怎么办?
在这里连刷牙都办不成,她真想大哭一通。一只丑丑的小鸟飞过来,落在厨房的窗台上,小鸟说:“哦,天哪!一个小女孩!你为什么会在这个老巫婆家里?”
安娜说:“这是我姨婆的家。”
小鸟说:“你要小心了,这是个很坏很坏的巫婆,她有各种各样的毒药,我的一个表姐的叔叔的儿子——它是一条三岁的火龙——差点被她毒死了,想想都害怕。”
安娜说:“不可能啊,她是我们这个城市里唯一的亲戚。”
“哦”,小鸟说,“那你一定是个小巫婆。”
“我不是!”安娜说。
小鸟飞走了,安娜哭了起来,她觉得自己很可能真的是一个小巫婆,否则没办法解释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奇奇怪怪的房间里。
窗台上的含羞草说话了:“别理那只笨鸟,那条火龙想把我吃了,你姨婆扔了一把芥末过去,就这样。还有,你的东西都在沙发上的那个包包里,你姨婆出去之前早就给你准备好了,看看喜不喜欢。”
沙发上只有一个皱皱的小包,上头缝着好多五颜六色的小珠子,旧塌塌的,看上去比她的小熊钱包大不了多少。
“是这个吗?”安娜问。
含羞草说“是的是的。”
安娜小心翼翼地打开。她先是从里面拿出来一个崭新的包着塑料壳的粉红色米妮牙刷,又拿出一管草莓口味的牙膏,跟她在家里用的一模一样。然后又拿出来一套软得像蒲公英一样的洁白的毛巾,毛巾的一角上用粉色丝线绣着她的名字。“哇!”安娜说。可是里面还有东西,好像有拿不完的东西。安娜又找到一个刚刚好适合她用的小脸盆,盆底的图案是一条正在喷火的龙。安娜咯咯笑了起来,想到刚才含羞草说有条龙要吃它,就说“我不喜欢火龙。”火龙看了她一眼,做个悲伤的表情消失了,盆底空空的,一会儿出来一个功夫熊猫。
熊猫踢着腿说:“就这样了,不能再换了!小孩子不能太挑剔的!”安娜点点头,笑得好开心。她用熊猫盆接了点水,熊猫赶紧闭上嘴巴,好像怕水灌进去一样。安娜说,“你要不要把鼻子也捂起来?”熊猫说,“不行,那样我就没法呼吸了。”安娜笑着说,“好,我一定很快很快地洗脸。”
现在,就算她是一个小巫婆,她也觉得这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情。
咯噔,门响了一下,好像有人进来了。“姨婆?”安娜说。不是姨婆,一个黑黑的男人的影子站在门口,披着长长的披风,安娜吓了一跳,想往哪里躲,可是那个高高大大的黑影男人明显已经看见她了!
“请问你是安娜小姐吗?”黑影男人用暗哑的声音问。
“我……是的。”安娜颤抖的说。
“这里有你的快递,请签收。”
原来是快递员。他从披风里拿出一个粉色的小盒子,安娜都没看清楚他原先藏在哪里。她接过小盒子,快递员递给她一根笔,叫她签名。安娜怯怯地说:“我还不会写字……”快递员笑了一下,握着她的小手,在盒子上写下“安娜”两个字,忽然胶带嘣噔一下子就松了,盒子打开了。
“请问这是谁寄给我的?”安娜小声地说。
快递员看了一下说,“爱莎。”
“哦,是我妈妈”,安娜很开心地说。
快递员打开披风,像滑翔翼一样飞走了。哦,天哪!安娜想,真是太酷了,不知道他们收不收小女孩当快递员。
妈妈寄来了一个皮面的笔记本和一封信,安娜还不会写字,不知道妈妈为什么给她寄笔记本。至于信呢,大概是给姨婆的吧。安娜从冰箱里找了点吃的,就坐在沙发上等姨婆回家。
2、花园里有根木头在睡觉
像所有的小孩子一样,对于等待安娜是没有耐心的,在姨婆回家之前,她决定做点什么。她观察了一下周围的地形,后窗望出去有一个小花园,茂密幽深。安娜想:“我们家没有花园,姨婆家有花园。我们家在高高的十层楼,姨婆家在低低的一层楼,这是不同的。”她决心去花园看一看,像一场秘密探险。
她对含羞草说:“我要出去逛逛,就在花园里。”
含羞草想都不想就说不行。
“为什么?”安娜说。
“因为你是小孩子,我要管你,你要听我的话,就这样。”
安娜忽然拿出人类的威严来,生气地说:“虽然你会说话,但你没有脚,不会走路!我生气的时候可以把你扔掉!扔到好远你信不信?”
含羞草忽然摇动枝叶,一转眼间呼啦呼啦长大了三倍,现在它有一盆肥胖的绿萝那么大了。安娜往后退了几步,含羞草继续长大,长到发财树那么大,再长就要碰到屋顶了!那些叶子好大好大啊,像荷叶一样大。
安娜说:“哇!你好厉害!好吧,我不出去了。”
含羞草嗖的一声变回原形,风吹过来,含羞草得意洋洋的。安娜一个转身,敏捷地踩到一个小木桩上,像小猫一样从低矮的后窗跳出去了。她听见含羞草在说:“回来!你这个捣蛋鬼!……这个女孩怎么一点也不优雅……”
安娜想:“哦,这个含羞草怎么一点也不害羞……”
花园里精彩极了,安娜叫不出那些花花草草的名字,但她觉得每一种都很可爱,忍不住想跟它们说话。有的花比她还高,有的树比她还小,青苔非常的干净,光脚踩着痒痒的,也不会脏,这里完全像是另一个房间。她现在已经非常接受花草能说话这件事情了,于是她说:“你们好,我叫安娜。”没有回应。她又说了一遍,还是没有回应。她说:“哦,好吧,你们是普通的花草,我是普通的小孩,我们都很普通。”
可是她刚说完,就听见有打呼噜的声音,循着声音听过去,她发现打呼噜的居然是一截残破的老木桩,好多蚂蚁爬在上面,每一次打呼噜都把蚂蚁抖下来几只,可还是不断地有蚂蚁往上爬。安娜一点也不喜欢睡觉的时候有蚂蚁爬在身上,于是她想老木桩一定也不喜欢,要把它叫醒。安娜叫了好几声,木桩翻了一个身,继续睡,于是安娜踢了它一脚。让她惊奇的是,在她眨眼的瞬间,眼前忽然站着一个奇奇怪怪的老人。“天哪,你是从哪里来的?”安娜说。
“那么,你是从哪里来的?”老人说,显然他比安娜更惊讶。
安娜指了指姨婆的小屋,“那里。”
老人看着她,看了好久,“我已经好久好久没有见过孩子了!我都忘了有多少年了。”
安娜说:“你没有孩子吗?没有孩子的孩子吗?”老人笑着摇摇头。
“那你是一个可怜的老头子。”安娜说,“你是刚才那个木头变出来的吗?”
“是的,我是植物人,我已经很老了,需要很长很长的时间睡觉,一天只能醒一会会儿,我以前可以醒好长时间的。现在不行了……”
“哦,不好意思打扰你了。”
“没有关系,我很高兴被你打扰,否则我会浪费多么美好的一天啊。我叫老鬼……”
“老鬼?植物人?是植物变的人吗?”
“嗯,我们睡着的时候是植物,醒来的时候就是人。”
“好神奇啊!”安娜说,“那么会说话的含羞草是植物人吗?会点头的仙人掌呢?”
老鬼哈哈笑了起来,“当然不是了,它们只是植物,不是植物人,这世界上所有的植物都会说话,连你脚底下踩的苔藓也会,只是它们一般不愿意跟人说话。”
安娜低头看了看苔藓,赶紧把脚挪开,“踩疼你们了吗?对不起。”
苔藓们用细小的声音七嘴八舌地回答:“没关系没关系……”、“我们是不怕踩的……”、“又没踩到你……”、“你闭嘴……”
安娜笑了起来。“我妈妈出差了,我现在整天跟一盆很凶很凶的含羞草待在一起。”想到含羞草,安娜不知道回去要面临怎样的惩罚,于是就对老鬼说,“有个问题我想请教你一下,含羞草最厉害的时候会怎么样呢?会咬人吗?”
“会,它的每一张细小叶片都会变成坚硬的牙齿,它发起疯来恐龙都不是对手,所以,现在恐龙已经很少了。”
“什么?!恐龙是被含羞草咬死的?”
“嗯,很大一部分是这样的,不过也有很多含羞草被恐龙吃掉了,他们已经大战两亿百千万年了,到现在碰见了还要打呢。”
安娜吓了一跳,这真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早知道含羞草是她得罪不起的,她无论如何都不会跑出来的,完了,她想,完了完了!
“但是,”老鬼神秘地说,“你只要会挠痒痒他就什么都听你的了。恐龙不会挠,所以跟含羞草打起来有点吃亏……”
安娜感觉好多了,老天爷爷还是很仁慈的,比起得罪一条恐龙,她感觉还是得罪一株含羞草稍微好一点。
老鬼看着她,看了好久,忽然说:“你像你爸爸,非常像。”
安娜大吃一惊,“爸爸?你认识我爸爸?”
“嗯,认识,非常熟悉。”
这世界上竟然有人知道她爸爸,安娜像一脚踩进了黑暗神秘的洞穴,她对那个深不见底的洞穴一无所知。“妈妈从来没有跟我提起过我有爸爸,我以为我是妈妈一个人生的。”
“每个孩子都是爸爸妈妈两个人生的。”
“妈妈生了我的头和肚子,爸爸生了我的腿和脚吗?”
老鬼呵呵笑了笑,“不是的,妈妈生了你可爱的模样,聪明的脑袋,爸爸生了你勇敢的心。”
“我的爸爸很勇敢吗?”
“嗯,是我知道的最勇敢的人。”
“他在哪儿?”
老鬼抬头看着天空,一缕金色的阳光穿过云层,老鬼说:“他在天上。”
安娜眯着眼睛抬头看了看,沉思地说:“啊,我知道了,你是植物人,我的爸爸是一个会飞的鸟人?”
“老东西!睡在我这儿可没收你房租!再多嘴叫你滚出去!”姨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她站在安娜身边气得好像胖了一圈。
安娜很害怕,抖抖缩缩地站起来说:“姨婆,对不起……”
“爱莉去那边了?”老鬼好像在问姨婆,又好像是自言自语,“是该去一趟了……如果有需要就来找我,我虽然老了,不中用了,说不定还能帮上一点忙。”
“睡你的觉吧!”姨婆好像很生气。
安娜很无奈地被姨婆拽走了,忽然听见老鬼在背后高声地问她:“小姑娘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别理他!”姨婆愤愤地说。
安娜怯怯地看了姨婆一眼,高声回答:“我—不—理—你!我—叫—安—娜!”姨婆瞪了她一眼,她做个鬼脸,吐个舌头。进门的时候安娜回头看了一眼,老鬼不见了,大概又变成老树桩睡觉了吧。
屋子里暗暗的,好奇怪,外面的阳光好像不能照进来一样。
安娜说:“姨婆,植物人睡着的时候就变成植物,真的吗?”
“假的。”
“好神奇啊,所有的植物都会说话,真的吗?”
“假的。”
“好神奇啊!姨婆,爸爸是鸟人吗?会在天上飞吗?”
“不许胡说!”
“那么,妈妈去哪里了?干什么去了?找爸爸去了吗?”
姨婆温柔地撸了撸安娜乱糟糟的头发,好一会儿轻声说:“安娜,你吃饭了没?”
安娜点点头,“姨婆,你冰箱里没有好吃的东西,我们应该买一点好吃的。我已经没有电视没有IPAD了,如果连零食都没有我会很可怜的。哦,姨婆你不要生气,我真的只是随便说说的……”
3、我是谁?我们是谁?
像是跌进了无底的深渊,安娜感到一种熟悉又害怕的气氛。黑黑的,暗暗的,太阳好像在很深的云层中间,透不出光来。一片茂密的森林,无数浑浊的呼吸,到处是幽深的胡乱生长的植物,它们好像睡着了,不说话。她感到厌烦和恐惧,她需要有人陪她说话,她一遍一遍地喊:“你们好!我是安娜!请醒一醒!”没有人理她,书包里有东西在跳动,是姨婆家的含羞草。她把含羞草抱出来,想问问他这是在哪里,含羞草很狂躁地跳着,像疯了一样,但是,一句话也不说。哦,这是怎么了?她看见不远的地方有一朵鸢尾花,蓝紫色的很美丽的鸢尾花,淡淡地散发着虚弱的光,她走过去,小声地说,“你还好吗?”忽然鸢尾花不见了,森林也不见了,好像有一束阳光照进来,温暖又明亮。她努力睁开眼睛,原来是一个梦。
仙人掌淡黄色的花朵不知什么时候又伸出来了,看着她,哦不,是照着她。原来它会发光,原来它是一盏床头灯!太可爱了!安娜一下子就把刚才的噩梦忘记了,她看着仙人掌说:“天哪,你到底有多少神奇的本领!你会变身吗?变成魔法精灵?仙人掌战士?”黄色的小花摇摇头。“你会变大吗?像含羞草那样?”仙人掌又摇了摇头,好像有点不好意思。安娜摸了摸美丽的小黄花,说:“没有关系,我喜欢你,就算你什么都不会,只有一身的刺,我还是喜欢你。”小黄花低下头,很害羞地缩回去了,好像她从来没有开过花一样。
“一盆很猛的含羞草,和一盆很害羞的仙人掌。不是应该倒过来吗?”安娜想,“我们人类真是傻傻的,一点也不了解他们。”姨婆在厨房里忙碌,安娜闻到一种很不好吃的味道,她小声地对仙人掌说:“怪不得我刚才做恶梦了。你猜今天会吃什么?烤蛤蟆?还是煎蚱蜢?”
姨婆喊她出去吃饭,桌上一盘烤蛤蟆,一盘煎蚱蜢。安娜吃惊地张大了嘴巴,“天哪,这样也行?我只是随便乱说的!不会再端一盘蛇出来吧?”姨婆端着一锅汤从厨房里出来了,很得意地说:“尝尝,这是我最拿手的蛇肉汤。”安娜觉得自己简直要翻白眼了,她努力控制住自己不断往上翻飞的眼珠,安慰自己,还好啊,还好啊,不是鳄鱼或者恐龙。姨婆说:“安娜,告诉姨婆你喜欢吃什么?鳄鱼肉不错,有嚼劲,又硬又香,下次姨婆炖给你吃……或者恐龙也行,就是杀起来比较费劲……”“不要了姨婆!真的!这样已经很好了……很好了……”
“看来姨婆真的是个女巫,”安娜想,“但是没关系,以后没有人敢惹我了。当然了,前提是我不能先惹她……”她丢眼看了一下姨婆,挤出一个笑容来,乖乖地坐到餐桌上。她决定从伤害值最小的油煎蚱蜢开始,味道不算恐怖,在人类可以接受的范围内,她忽然对蚱蜢心怀感激。
“刚才有谁来过吗?”姨婆问她。
“哦对了,有一个会飞的快递员叔叔,送来一个包裹,是妈妈寄来的。”安娜把笔记本和信拿给姨婆。姨婆的脸色忽然不大好看了,安娜心里一紧,是妈妈怎么了吗?姨婆把本子给安娜,说:“这个你收好,妈妈给你的,如果你妈妈回不来——我是说如果,这里有她想告诉你的一切。”
安娜一下子感觉自己结冰了一样,好不容易才冲出一口热气说:“姨婆,我妈妈……妈妈干什么去了?”姨婆很冷静地把信收好,很冷静地吃饭,一句话不说。安娜哭了。“姨婆,你告诉我,妈妈干什么去了?杀恐龙吗?”她想不到还有比这更可怕的事情。姨婆噗嗤一笑,“杀恐龙算什么,你妈杀恐龙就跟杀个鸡一样。吃饭吃饭。”
安娜像柱子一样站着,一动不动,好半天,她一字一顿地说:“姨婆,你告诉我,你是谁?妈妈是谁?我又是谁?”姨婆放下碗筷,转过身来看着安娜,安娜觉得姨婆的神情好像很悲伤,“过来,安娜,”安娜不动。“过来,好孩子,让姨婆抱一抱,你刚出生的时候姨婆是第一个抱你的人。”安娜还是不动,姨婆叹口气说:“如果你妈妈能回来,你什么都不需要知道,开开心心长大就行了。如果,你妈妈回不来……”姨婆干枯衰老的眼睛忽然泪光闪闪的,像是自言自语地说:“我们是谁?我们谁都不是,我们是可怜的人。”
安娜猛地想起刚才的噩梦,想起那片昏暗的森林,想起淡蓝的鸢尾花,她不知道这一切和她有什么联系,但就是那么一闪而过,梦中的画面在她心里留下了痛苦的印象。
傍晚的时候,姨婆又出去了。安娜有些担心,冰箱里还有中午剩下的蛇肉汤和烤蛤蟆,她一点胃口都没有。姨婆很忙,安娜隐约感觉到他们似乎有一件很大的事情要做,至于“他们”是谁,安娜并不知道。更让她不安的是,她觉得似乎不应该说成“他们”而应该是“我们”,很明显,如果她有一个巫婆亲戚,和一个能够杀掉恐龙的妈妈,那么她就不会是普通的小孩,这里事实分明,逻辑清楚,安娜是一个很有逻辑感的小孩。
天黑了,家里就她一个人,如果不算仙人掌和含羞草的话。她把窗帘拉起来,屋子里一片漆黑,她还不知道怎么开灯,她觉得自己的处境很悲惨,对一个六岁的小女孩来说,还有什么比独自一人在黑屋子里更悲惨的事情呢?她摸黑爬到自己的小床上,枕头底下藏着妈妈的笔记本。本子是空白的,下午她一遍一遍地翻,每一页都仔仔细细地检查,什么都没有!除了封面略有点陈旧,跟在文具店里还没有主人的本子一模一样。她真希望这两天的发生的事情只是一个奇奇怪怪的梦,而妈妈香香地睡在她的身边,像以前的每一个晚上一样。哦,妈妈,你在哪里啊?你在干什么啊?你是不是有危险。安娜哭了,她想妈妈。
一缕温柔的灯光缓缓地亮起来,是仙人掌。小黄花又探出头来,像一盏尽职的床头灯,她自己调好角度,照着安娜的小被窝,又刚好不刺眼睛。安娜擦干眼泪,笑着说:“我怎么忘记你了呢?老伙计。”灯光好像有催眠的效果,安娜忽然觉得自己困了,她躺下,枕着妈妈空白的笔记本,嘟嘟哝哝地说:“我觉得自己搞不好是外星人的孩子唉!阿凡达?奥特曼?呵呵……”就在这时候,她好像看见小黄花郑重地点了点头!天哪!她猛地坐起来,对着小黄灯说:“我是不是外星小孩?是不是是不是?”小黄灯安静无声,一动不动。安娜用各种语调从各个方位问了十几遍,它还是一动不动。“哦,好吧,大概是我眼花了,晚安。”她想到了老鬼,说不定老鬼会告诉她,老鬼一定知道很多事情,跟她有关的事情。
姨婆一早上又出去了,安娜在迷糊中听见姨婆在厨房忙碌的声音。早餐居然是牛奶和煎鸡蛋,安娜为正常感到惊喜,感到意外,她其实已经暗暗做好了吃蚯蚓的准备。含羞草在窗台上吹风,像一个志得意满的少年。安娜吃完早饭说:“我要出去一趟。”含羞草嚯嚯笑了一声,说:“那试试看能不能过了我这一关。”说完它迅速长大,叶片发出卡塔卡塔撕咬的声音。安娜现在一点也不害怕了,妈妈会杀恐龙,她会差劲到哪里去?她镇定地站在大蟒蛇一样的枝条前面,满屋子叶片发出鬼哭狼嚎般恐怖的声音,安娜觉得这位含羞草先生未免也太喜欢装神弄鬼了。她悄悄生出手指头,在含羞草淡青色的枝丫窝里敏捷地挠起来,一边挠一边说:“格叽格叽……格叽格叽……”含羞草一阵乱颤,喔呦喔呦嘻嘻嘻嚯嚯嚯狂笑起来。安娜默默地数数,“一、二……”还没数到三,含羞草迅速收缩,像一阵龙卷风似的回到了原来的大小。安娜摸着它细小柔弱的叶片温柔地说:“以后你要听话,知道了吗?”含羞草说:“老子这辈子怕过谁?!老子怎么会听你的话?!”安娜假装又要挠他,含羞草马上说:“好吧,我现在改变主意,我同意你出去了,但是五分钟之后就回来……哦,十分钟吧……一个小时!最长一个小时!”安娜从窗口跳出去,挥挥手说:“行了吧,你管不着。”
老鬼不在,花园好像已经不是昨天的那个花园了,说不清楚,花还是那些花,树还是那些树,但却好像完全不同了,好像悄无声息地发生过什么。可能是味道变了,安娜想。她低下身去问苔藓:“请问,你们知道老鬼哪儿去了吗?”苔藓不说话,安娜又问了一遍,苔藓还是不说话。安娜用手摸一摸苔藓,有一种枯涩的感觉。奇怪,昨天她们还那么精神,胖胖乎乎的。忽然,她看到原来老木桩睡觉的地方有好多蚂蚁,或许蚂蚁会知道老鬼的行踪。可是天哪!蚂蚁全死了!一种莫名的恐惧感汹涌而来,她像是跌进了噩梦中的森林。
4、姨婆给安娜找了个老师
安娜吓得脸色惨白,手脚哆嗦。老鬼可能遇到危险了,妈妈呢,妈妈会不会也在危险中?姨婆认识老鬼,老鬼认识爸爸妈妈,所以,他们都是一类人吗?“我们?我也是?”看着一堆死蚂蚁,安娜觉得事情越变越复杂,但眼下要做的事情很简单,就是跑,赶紧离开这里!可是来不及了,身边好大的一个阴影,慢慢地逼近她了。安娜抬头,是一个蒙着脸的男人,手里拿着一根细细长长的武器,那个武器的尖头正对着她!
“你……你是谁?”安娜哆嗦着说。
“小把戏走开走开,我要喷农药啦!”
“什么?”安娜说。
蒙面的男人晃了晃手里细细的武器,哑着嗓子说:“喷农药啦,有毒的。”
安娜只听到“有毒”几个字,心里想着,“天哪,他会下毒!”
“你们把老鬼弄到哪里去了?”安娜大着胆子问。
“什么老鬼?”
安娜不想跟他解释木头变成人的事情,就指着地上的蚂蚁说:“这些,都是你弄死的吗?”
“嗯,是哦。”那人说。
安娜尖叫一声,撒腿飞跑,用最快的速度窜回姨婆的小屋。
屋子里暗暗的,阳光被隔绝在屋子外面,安娜的眼睛一下子有点适应不过来。她揪着含羞草说:“老鬼有危险,有人对他下毒了!你知道姨婆去哪儿了吗?我要告诉她!”含羞草翻了一通白眼说:“呃,在你后面。”安娜迅速转身,没有啊,没有姨婆。又转过头来瞪含羞草:“你干嘛骗我!”忽然,姨婆在背后说:“怎么了安娜?”安娜大吃一惊!天哪,姨婆会幻影移形?哈利波特上说成年巫师是可以幻影移形的,从一个地方瞬间移到另一个地方。安娜很想打听这种神奇的本领,但眼下最要紧的还是把蒙面人的事情告诉姨婆。于是她叽里呱啦讲了一堆,姨婆透过窗子张望,蒙面人已经不见了。“哦天哪,他一定幻影移形变走了!”安娜说。含羞草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对姨婆说,“是个喷农药的,我看见他走的。”
姨婆皱着眉头说:“安娜你闲着没什么事情,干脆学点东西吧。”
“好啊!”安娜兴奋地说,“教我两招吧,除了杀恐龙,别的我都想学!”
“真是个好孩子!”姨婆说:“下午给你找个老师,这么大个孩子了,是应该认识几个字了。”
什么!安娜想。为什么不是学魔法,为什么是认字?她觉得自从妈妈走后,惊喜的事情比较少,惊吓的事情却越来越多。
“午饭想吃什么?”姨婆说,“我不知道你妈妈平常给你做什么吃,这个季节的壁虎不错……”
“我想吃炸鸡!”安娜觉得如果再不阻止,妈妈回来之前,她一定会饿死在姨婆的黑暗料理中的。“炸鸡?你是说炸鸡?你妈妈给你吃这么恶心的东西?好吧,反正我是不吃的。”姨婆很嫌弃地皱了皱眉。
虽然姨婆的炸鸡很特别,不切块,整只鸡扔到油锅里炸,还把皮炸焦了,但安娜已经很满足了,啃鸡腿的时候她觉得自己暂时可以算一个幸福的小孩。还有一件事情让她高兴,她啃鸡腿的时候,餐厅墙壁上古老的挂钟里忽然飞出一只布谷鸟来,绕着屋子一遍一遍地叫“布谷——布谷——”一直叫了十二声才飞回去,钟上有一个小窗子,布谷鸟从那里飞出来,又从那里飞回去。安娜觉得好神奇,不知道布谷鸟有没有吃饭。姨婆笑着说,它是德国产的机器鸟,只负责整点报时,不用吃饭的。“那为什么我之前没见它飞出来呢?我来这里已经好多好多个钟头了!”姨婆淡淡地说:“这得看它心情,心情好出来飞两圈,心情不好就睡觉。”哦,安娜觉得好像蛮有道理的,譬如她心情不好的时候也不愿出门的。
吃过午饭姨婆戴着老花眼镜在窗口给什么人写信,安娜蹭在姨婆边上,左看看右看看,一会儿问老鬼哪里去了?一会儿问蒙面人哪里去了?姨婆不理她,却也不把她赶走,安娜很无聊地站到布谷鸟钟下面,说,布谷鸟你出来咱们玩会儿好吗?话音刚落,布谷鸟真的飞出来了!安娜一阵激动!可是布谷鸟根本不理她,飞了一圈叫了两声又回去了。咔哒,钟上的小门关上的时候,安娜觉得自己没有魅力,很失败。
姨婆写完信之后点了一个油灯,对着窗子把信烧掉了。过了一会儿,油灯自己熄灭了,灯芯里面慢慢悠悠伸出一根香烟来。安娜看得眼睛也不眨的。姨婆把“香烟”抽出来,铺平、展开,里面的烟丝一阵乱跳,以最快的速度排列组合,一眨眼已经变成一封回信了。姨婆看了看,蛮高兴地点点头,说,“老师已经请好了,无双小姐愿意做你的启蒙老师。”说完姨婆把烟从新卷起来,油灯很殷勤地窜出火苗,姨婆把烟点上,闭上眼睛,很享受地吸了两口。安娜在边上看得呆呆地,姨婆忽然想到什么,说:“你要不要也来上一根?薄荷味的。”安娜说:“不了不了,多谢多谢。”
安娜下午特意换了一件白色带花边的连衣裙,她觉得应该给无双小姐一个安静好学的美好印象,她很笨拙但是很仔细地在刘海上别了一个小草莓发卡,觉得自己真是一个很甜美的小姑娘。有人敲门,是无双老师来了,安娜好紧张,姨婆叫她自己去开门。门口的那位小姐戴着眼镜,确切的说法是,门口有一条眼镜蛇!啊!!!安娜发出恐怖的尖叫!姨婆慌慌张张地问她怎么了,安娜脸刷白,牙齿打颤。姨婆试图开门,安娜死死地顶住。她口齿不清然而坚定地说:“姨婆,你开门我就去死!马上就去,一秒钟都不耽搁!”
姨婆很奇怪地把手松开,“你怎么了安娜?无双小姐是一位非常优秀的老师,她拿过两个博士学位,如果没记错的话,她擅长空气动力学和毒药学。”安娜哆哆嗦嗦地说:“你没发现她是眼镜蛇吗?”姨婆说:“是啊,你不喜欢吗?她不完全是蛇,准确地说,她是动物人……”安娜不想再听下去了,植物人她都闹不明白,又出来什么动物人!她果断地给了自己一巴掌,想赶紧从这个奇怪的梦中醒过来。可是,一巴掌过后,动物人眼镜蛇博士无双小姐依然在门外等候。
姨婆只好隔着门无奈地说:“对不起无双小姐,安娜今天身体不好,恐怕不能上课了。”
门外一个尖细的声音传过来说:“那好吧,我们改天再约。”
“不!”安娜恐惧地说,“不约了!永远不约了!我讨厌你!”
门外没有声音,过了好一会儿,安娜听到一阵哭声:“难道因为我是女博士,连你都讨厌我吗?这太不公平了!”哭了好久,安娜听见声音越来越远,好像走了。安娜瞬间瘫倒在地上。
姨婆执着地想给安娜找老师,安娜像生病了一样,不说话,不吃饭,不睡觉。第二天姨婆又一次做了炸鸡,安娜还是不吃,姨婆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可是安娜,你应该认识字啊,否则你怎么能看懂妈妈写给你的笔记本呢?”
安娜虚弱地摇摇头,“不要骗我了,妈妈的本子上一个字也没有。”
“是的,”姨婆说,“那是因为你一个字都不认识!你认识几个就会看到几个,这是灵知墨水写的,小女孩的把戏。我以为你至少每页都能看到两个字,可是——”姨婆叹了口气说:“你真是无知得好彻底!”
安娜忽然有了识字的欲望,她说:“好吧姨婆,我愿意学习,但是,我有一个要求,你知道老鬼去哪里了吗?我要老鬼做我的老师。”
姨婆很烦躁地说:“不行,那个老头不靠谱。”
“哦,好吧,”安娜说,“那还是让我彻底无知下去吧。”
“要么姨婆亲自教你吧,除了数学、物理、化学、天文、地理……别的我还是会一点的。”
安娜摇摇头,“姨婆,你看来不是个好学生啊。”
姨婆沉默了片刻说:“好吧,就让老鬼教你吧。”
安娜点点头,“看来老鬼是个学霸?”
“学霸算什么?”姨婆哼哧笑了一声,“他是这个世纪最伟大的科学家。”很奇怪,姨婆这么说的时候,眼角有一丝骄傲的光芒。
安娜对老鬼肃然起敬,对有幸成为老鬼学生的自己也肃然起敬!肃然起敬之后,她把一整只炸鸡全部啃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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