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访丨北京大学第一医院泌尿外科主任周利群：基因科技开启泌尿系统肿瘤精准医疗新时代

原标题:专访丨北京大学第一医院泌尿外科主任周利群：基因科技开启泌尿系统肿瘤精准医疗新时代

BY

周利群 教授

基因科技开启泌尿系统肿瘤精准医疗新时代

北京大学第一医院泌尿外科主任

中国医师协会泌尿外科医师分会会长

如今，癌症已成为全球需要共同应对的重大难题。根据今年2月国家癌症中心发布的2017年中国最新癌症数据，全国每天约1万人确诊癌症；每分钟约7人确诊患癌。这些触目惊心的数字背后，无数医务工作者及科学家都在探索如何攻克癌症这一难题。站在一个比一个具有颠覆性的新技术、新理念面前，医学专家们需反思并回答清楚的一个重要问题是：面对癌症，我们现在在哪里，我们到底要往哪里去？

近日，测序中国专访了北京大学第一医院泌尿外科主任周利群教授，深入探讨了泌尿系统肿瘤精准医疗的理念及“中国前列腺癌患者BRCA1/2、ATM基因胚系突变筛查项目”的最新动态。

精准医疗：为晚期癌症患者带来“一线生机”

泌尿系统肿瘤一直是健康的一大杀手，如何有效诊断并治疗泌尿肿瘤已经成为目前重点的研究方向，但传统诊断和治疗方法都存在各自的“短板”。

在采访开始，周利群教授首先举了一个例子。“就拿前列腺癌来说，当前临床上通常以血清PSA（前列腺特异抗原）作为前列腺癌诊断、分期、疗效判断及预后的指标。但实际上，PSA缺乏特异性，并非只有前列腺癌患者才会表现出血清PSA增高，包括炎症、前列腺增生在内的多种疾病都可能出现；同时，也并非所有前列腺癌患者都有血清PSA增高，大约25%的前列腺癌患者并不高。因此，借助血清PSA只能作出大致的判断。”

毋庸置疑，寻找新型的肿瘤标志物对泌尿系统肿瘤的诊断和治疗至关重要。作为一种复杂的疾病，肿瘤的发生往往基于多个基因和细胞信号通路的改变，因此，分子检测技术的发展无疑为临床寻找新的肿瘤标志物开辟了新的道路，为泌尿系统肿瘤带来前所未有的机遇。

近年来，精准医学的理念逐渐得到了科学家的认可，我国政府也高度重视精准医学发展，精准医学已被纳入“十三五”国家科技创新规划中。对于这一颇为新颖的概念，周利群教授告诉记者，其实医学从未脱离过“精准”二字：“从一名外科医生的角度，在手术中精确地切除肿瘤也是“精准”的体现。随着技术的革新，我们对“精准”的理解也在逐渐深入，精准医学的概念也越来越清晰，‘精准’早已不再局限于手术中，而渐渐迈入了分子层面。”

从分子生物学的角度，以基因检测技术为核心的精准治疗已经在国内外取得了良好的效果。在临床中，对于某些晚期癌症，由于癌细胞的转移，依靠手术很难解决，而传统的放疗及化疗等治疗方法也有很大的局限性。在这样的情况下，通过基因检测技术获得肿瘤基因的突变信息，进而使用针对这些基因的靶向药物则为晚期病人带来了“一线生机”，为延续晚期癌症病人的生命带来了突破性进展。

“可以说，这是一种划时代的治疗方式，它颠覆了我们传统的治疗观念，做到了真正意义上的精准。”他说道。

探索中国人群的前列腺癌基因突变频率

目前，泌尿系统肿瘤的靶向治疗已经越来越受到人们的重视，但临床中仍然十分缺乏中国人群自己的数据来指导治疗。在专访中，周利群教授向记者介绍了近期启动的“中国前列腺癌患者BRCA1/2、ATM基因胚系突变筛查项目”。据悉，这一多中心项目由北京大学第一医院牵头，包括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在内的20余家医院（10家北京医院）参与其中，莲和医疗健康集团有限公司为该项目的合作单位。

中国前列腺癌患者BRCA1/2、ATM基因胚系突变筛查项目启动仪式

作为项目的负责人，周利群教授介绍，这三个基因的致病突变不但会导致前列腺癌发生风险显著增加，而且其肿瘤生物学行为及预后也有所不同。但是目前研究中大多使用的是欧美人群的数据，而中国人群和欧美人群存在差异，亟需中国患者自身的数据指导临床治疗方案。此前曾有一篇文献证实，中国前列腺癌患者的这三个基因突变频率可能高于欧美人群，且疾病的预后甚至比欧美人群还要差。这无疑为项目的开展赋予了更多意义。

据了解，这一筛查项目的入组标准较为宽泛，在伦理和知情同意的条件下，任何临床资料完善、病理确认为前列腺癌的18岁以上患者均可入组，而且检测完全免费。

周利群教授说道：“这是我们迈出的第一步。其实整个项目的设计比较简单，我们就是要看看中国前列腺癌患者这三个基因突变的发生率。现在参与项目的中心为北京的10家医院，将来会扩展到全国20~30家医院甚至更多。可以说这只是一个开头。”除此之外，他还表示，如果相关项目取得良好的效果，后续完全有可能扩大筛查基因的范围。但他也强调：“任何事情总得有一个着力点，对上百个基因进行筛查也是不现实的。之所以选这三个基因，也是基于一系列预实验以及此前国内外的实验结果。”

液态活检，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值得一提的是，在精准医学领域，除了对晚期癌症患者效果优异的分子靶向治疗，基于癌症早诊早筛的液态活检技术也愈发引起人们的关注。液体活检技术曾被《麻省理工大学科技评论》评选为“2015年十大突破技术”。此前的研究表明，液态活检技术有望实现癌症的早期诊断，从而改善患者的生存率。

“从肿瘤的发展来说，如果能够早期诊断、早期治疗，癌症患者是可以获得较长生存期的；但是到了晚期，治疗效果和方法就非常有限。”周利群教授表示。在泌尿系统肿瘤中，就拿前列腺癌来说，传统方法中几乎所有前列腺癌的确诊，都必须进行前列腺穿刺活检，病人有一定的痛苦，心理压力也比较大。而液态活检技术则可以通过检测血液中循环肿瘤细胞（CTC）或尿液中的外泌体等，通过对肿瘤DNA等标志物的检测对癌症进行诊断，不会对病人造成过多创伤。

面对这样的尖端技术，周利群教授表示，随着这一技术的发展，未来液态活检有可能覆盖癌症全周期的管理。目前其团队也在开展肾癌液态活检的相关项目，通过检测术前、术后CTC的变化，对肾癌的预后进行监测。

那么肿瘤液态活检能否有一天真正取代组织活检？

周利群教授的回答颇为冷静而理性：“这还需要进一步地去研究，但目前肯定无法做到。从长远发展来看，对于某些肿瘤，例如前列腺肿瘤，液态活检完全有这种潜力。但这项技术如果想要应用于所有类型的肿瘤，还需要长期的探索。”

相辅相成，合作共赢

不可否认，基因检测技术引领的精准医学时代，为肿瘤治疗带来了巨大飞跃。这是否意味着，这类肿瘤基因检测项目已经可以在医院普及？

周利群教授介绍，实际上由于检测成本等诸多原因，很多基因检测项目还无法在医院开展，目前仍主要由科研机构及一些专职的基因检测公司进行。这也意味着，要想让基因科技普遍惠及病人，临床医生与测序机构的配合尤为关键。

“我认为，两者应是相辅相成的关系。临床医生无法自己进行这种检测，而医院检验科也未开展这些检验项目。但对于一些癌症患者，临床上非常需要了解这些基因突变信息，因此就需要与这些前沿公司及科研机构进行合作。这也是一种良性的合作模式，一方面，我们根据这些检测结果指导治疗，为临床用药指明方向；另一方面，这种合作也促进了公司的发展和技术的进步。所以我认为，两者是合作共赢、相辅相成的。”

那么这类检测能否有一天走进医院，在检验科独立开展？

对于这个问题，周利群教授的预测是肯定的：“我相信，随着技术的成熟及成本的进一步降低，这类检测很可能会走进医院的检验科，成为常用的检测项目。”但他也表示，目前这项技术仍比较前沿，还无法在医院常规开展”。

“其实任何一项新型诊断技术问世后都不可能立刻成为常规检测方法，这需要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他以这句总结结束了此次采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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