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研伦理的高压线不容碰触 ▏基因编辑婴儿惹争议

原标题:科研伦理的高压线不容碰触 ▏基因编辑婴儿惹争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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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 君 说

CRISPR编辑技术发展至今，已不再是只有少数人才能操作的工具。可技术普及的同时，带来的很可能是监管上的漏洞。

 基因编辑的抗艾滋婴儿 

文/Z君

今天，一对双胞胎的出生的话题，力压“英国脱欧”和“明星复合”冲进了微博热搜前三，成为了万众关注的焦点。

这对双胞胎“露露”和“娜娜”之所以引人注目，是因为她们是世界上第一和第二个受到“基因编辑”技术“洗礼”的孩子——来自南科大的一位科学家贺建奎宣称这对双胞胎经过CCR5基因的修改之后，天生就能够抵抗艾滋病。

此言一出，举座皆惊。

上午是各类不明真相的媒体号或营销号将其列为“重大突破”，大肆转发甚至“吹捧”。

但到了下午，几乎全国的教授学者、科普媒体、以及尚在大学中的理科生们却纷纷发声，在伦理和技术等方面对其抗议、痛批。

科研话题引起如此激烈的言辞巨浪实属罕见，本次事件背后，到底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

被编辑的“基因”是什么？

这次双胞胎被敲除的，是一个叫做CCR5的基因。

这个基因之所以广为人知，是源自它和艾滋病的关系。

由于HIV病毒必须经由CD4和CCR5两种蛋白方能感染人体，所以CCR5基因的突变能够让人无法感染艾滋病。

在白种人中有一小部分人天生拥有这样的变异，也不会感染艾滋病。但这里所说的“突变”是天然发生的，并非人工编辑。

基因怎么“编辑”？

如果有人问起21世纪生物医学界最轰动的事情是什么，答案可能主要集中在两件事上：

一个是人类基因组计划的完成，一个就是“魔剪” CRISPR-Cas9的诞生。

CRISPR-Cas9技术让人们得以识别并切开特定的基因序列，插入自己想要的部分。

因此，在单基因遗传病等领域，这一技术被寄予厚望，人们希望通过“修复特定的基因”来治疗一些常规治疗效果较差的疾病。

然而在这次的事件中，双胞胎的基因并非被“修复”，而是被“破坏”，即被人为地敲除了CCR5中的部分片段。

而敲除这些片段虽然理论上可以免疫艾滋病，但同样可能破坏这个基因的正常功能，甚至可能引起其他疾病风险的上升。

而这些疾病的发病率远比艾滋病来得更高。

例如：CCR5突变与宫颈癌的关联研究

更让人心惊的是，CRISPR-Cas9技术目前实在太过年轻。

该技术之所以迟迟没有用于人体，就是因为它有可能产生所谓的“脱靶效应”，即Cas-9酶剪切DNA时剪错了地方，产生“非靶标突变”。

这会导致原本不该被修改的地方遭到修改，引发无法估计的后果。

2017年，《Nature Method》上有文章曾表示，CRISPR能引入数百种意料之外的突变，接受基因治疗的小鼠在基因组中出现了超过1500个单核苷酸突变，以及百余处更大规模的插入缺失突变。

 科学界一直在想办法降低这种情况出现的可能性。

可露露和娜娜来得似乎比解决方法更早。

基因编辑用于人类，符合伦理吗？

CRISPR编辑技术发展至今，已不再是只有少数人才能操作的工具。可技术普及的同时，带来的很可能是监管上的漏洞。

早在2003年发布的《人胚胎干细胞研究伦理指导原则》中第六条就指出，进行人胚胎干细胞研究，必须遵守以下行为规范：

（一）利用体外受精、体细胞核移植、单性复制技术或遗传修饰获得的囊胚，其体外培养期限自受精或核移植开始不得超过 14 天。

（二）不得将前款中获得的已用于研究的人囊胚植入人或任何其它动物的生殖系统。

但就是这么一项明显违反这条规定的试验，居然在一家民营医院的“批准”之下，堂而皇之的进行到了孩子出生。

试想，如果本次基因编辑婴儿出生的事件没有主动曝光，这两名婴儿很可能在没有人知道的情况下成长发育。

如果其体内存在一些隐性的基因突变，很可能将在不知不觉中影响好几代人。

事发后，深圳医学伦理专家委员会表示该项试验并未报备，并将开展调查。

据传，此项试验由深圳和美妇儿科医院伦理委员为批准。

该医院为所谓莆田系医院，已因被举报投诉上过多次黑榜。

讽刺的是，事件的发起人贺建奎教授，去年2月还在博客中表示：

不论是从科学还是社会伦理的角度考虑，没有解决这些重要的安全问题之前，任何执行生殖细胞系编辑或制造基因编辑的人类的行为是极其不负责任的。

如果按照婴儿出生的日期来向前推算，那么仅仅过了短短一个月的时间，贺教授就从一位义正言辞发表伦理声明的学者，变为了不顾安全和规定的“疯狂科学家”。

为何业内如此愤怒？

在今天傍晚，一封诸多中国科学家发表的联署声明开始流传起来。（名单太长，详见文末。）

不能将基因编辑技术用于人类胚胎，这就像无数科学家共同守护的一道底线。

不是大家没有能力编辑人类基因，而是因为其可能带来的风险过于巨大，因此所有人对之万分谨慎。

毕竟，菜种坏了可以销毁，老鼠出事了可以处理，但人类孩子编辑出了缺陷却，无论如何也没办法倒回重来

如今，两个孩子已经来到了人世，她们可能面对未知的健康风险、异样的目光甚至是各种歧视。

并且，随着“人工突变”的代代相传，这样的命运将不仅仅伴随他们的一生，更会影响他们的后代。

各界的反应

事件经过一天的发酵，各界的讨论愈加热烈，各种声明、解说都纷纷出现在了大家的视线里。

审批书的主角深圳和美妇儿科医院已出面否认试验在院内操作。

贺建奎所在的南科大声明该试验并未在校内进行，并对其发表了谴责，且生物系学术委员会认为其严重违背了学术伦理和学术规范。

此外，疑似贺建奎教授的最新回应也在网上流传，有兴趣的读者可以搜索《贺建奎最新回应：坚信伦理将站在我们一边》。

然而纵然有再多的职责和声明，对于露露和娜娜而言，这些都是亡羊补牢罢了。

希望该事件能够真正引起科学界和大众的重视，对于人体基因编辑应当慎之又慎，毕竟当年提出核研究的科学家们，也没有想做成原子弹。

附：中国科学家发表的联署声明

参考资料：

[1] Kellie A Schaefer, WenHsuan Wu et al., Unexpected mutations after CRISPR-Cas9 editing in vivo. DOI: 10.1038/nmeth.4293

[2] Singh, H, Sachan, R et al., CCR5-Delta32 polymorphism and susceptibility to cervical cancer: association with early stage of cervical cancer. DOI: info:doi/10.3727/0965040087845236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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