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散装卫生巾引发的「血案」：月经自由，离我们还有多远？

一片散装卫生巾引发的「血案」

可能没有人能想到，卫生巾这个一直被视为「女性私密物品」的东西，有一天会在互联网上掀起如此大的风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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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生巾究竟贵不贵？我们可以来算这样一笔账。

根据中泰证券的《卫生巾行业深度报告》显示，目前中国市面上卫生巾销量排行前 10 名的卫生巾品牌，价格平均在日用 1 元每片，夜用 1.5 元每片，安心裤 5 元每片。

假设一位女性的经期为 5 天，睡眠时间（8 小时）外每 4 小时换一片日用卫生巾，整个经期使用 2 片夜用卫生巾来算， 每个月，女性要为卫生巾付出的金钱在 23 元以上，一年下来，女性在月经上的支出在 200 元~上千元不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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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似乎很难去定义这笔费用是否「昂贵」，但从「100 片 21.99 元」、「散装购买」的事实看来，卫生巾的价格确实使得部分女性的生理期成了问题。

毕竟 ，在几个月前的十三届全国人大三次会议记者会上，李总理还强调， 中国有「6 亿中低收入及以下人群，他们平均每个月的收入也就 1000 元左右」。

税率比肩奢侈品

女性要为生理结构额外缴费？

卫生巾的价格为什么令女性难以负担？此次争论将焦点对准了卫生巾的税率。

在国内，经过 2019 年的调整，卫生巾适用的增值税税率从 17% 下调至 13%，但这同时还是目前增值税中的最高一档。

在全球范围内，包括卫生巾在内的女性经期用品高税率 （tampon tax） 是不争的事实。全球近 1/2 的人口的生活必需品 （曾经需要、现在需要、未来需要） 甚至在部分国家、地区被划入奢侈品税率一档。

在印度，政府将经期卫生用品划入「非必要物品」的税级，以不同的税率征税。 在某些地区，这一比率可能高达 14.5％，卫生巾的价格在 5 卢比（约合人民币 0.47 元）至 12 卢比（约合人民币 1.12 元）之间，这无疑超出了印度数百万贫困农村妇女的承受范围。

在 2020 年以前，德国的生理用品税率高达 19%（奢侈品的税率），丹麦和瑞典的妇女至今仍需为卫生棉条和卫生巾缴纳 25％ 的税，而匈牙利的妇女则需要缴纳高达 27％ 的税。

BBC 曾推出一款「月经花费计算器」。假设一个 55 岁的女性，从 12 岁开始来月经。 那么她一生中将会花费近 1604 英镑（约合人民币 14682 元）购买卫生用品，其中，增值税总额达到了 165 英镑（约合人民币 1510 元）。

BBC 月经花费计算器

从 1991 年到 2015 年，加拿大政府将所有月经卫生用品视为非必需品或奢侈品。据公益组织 Canadian menstruators 统计， 尽管加拿大经期用品的商品及服务税已从 7％ 全面降低到 5％，但经期女性仍旧为此付出了「不公平」的额外代价。

据估算，2014 年加拿大约有 17,876,392 名 12 至 49 岁之间妇女，她们在经期卫生用品上花费了约 519,976,963.00 加拿大元 （约合人民币 27.3 亿元） ， 这意味着政府收取了大约 36,398,387 加拿大元 （约合人民币 1.9 亿元） 的政府营业税，而这一切，仅仅是因为女性有子宫。

Canadian menstruators 认为，加拿大政府在靠女性身体赚钱。

据 NPR 报道，在美国 2018 年，仍有 34 个州对包括卫生巾、棉条在内的女性经期用品课税。 NPR 称，大部分美国人都需要为所购买的大多数商品支付消费税（sales tax），这是国家税收的重要来源。

但某些食品或水等被视为生存所必需的物品无需缴纳此税，药物、医疗设备和医疗用品也在免费范围之内——包括纱布、绷带，但同样用来「阻止人体血液流动」的经期用品：卫生棉条、卫生巾、月经杯等，都不属于医疗用品类别。

根据 2005 年新泽西州的卫生棉条税被取消后的消费者数据，通过取消该税，低收入女性可以更便宜地获得产品。

但 2016 年加利福尼亚州州长仍旧否决了一项计划取消该州月经税的法案。 他表示，如果不对月经产品征税，加州每年可能会损失多达 2000 万美元（约合人民币 1.36 亿元）的税款。

而卫生巾价格给女性造成的负担，原因并不全在于税率。

2019 年 4 月 1 日，我国增值税税率下调至 13 %。

图片来源：国家税务总局

天下网商报道，2017 年开始，百亚旗下的主品牌「自由点」卫生巾的价格一直在上涨。 2017 年，卫生巾的平均销售价格是 4 毛 5 一片，到了 2018 年，涨到了 4 毛 7，涨幅 4.4%。而在 2019 年上半年，价格一下涨 8.5%，到了 5 毛 1。

据中泰证券 2019 年发布的《卫生巾行业深度报告》显示，以百亚股份为例，在传统销售渠道中，卫生巾的成本约为 0.21 元/片，加码销售、管理、研发费用后，出厂价为 0.38 元/片。

图片来源：中泰证券

但这个价格并不能直接流通到消费者手中，市面上的普通卫生巾费用大头花在了经销阶段。 一片卫生巾每层经销商将加价 20%~30% 左右，最终价格 1.25 元，可达出厂价的 3 倍以上，是为高毛利行业。

以国内卫生巾龙头企业恒安国际为例，据中国纸业网报道，在恒安 2020 年上半年年报中，卫生巾营收不及纸巾的 2/3，但受益于精准销售「space7」系列及高毛利产品超薄萌睡裤的成果，高档产品在组合销售中的占比逐渐提升， 产品毛利率达到 70.4%，使得其毛利润达到 22.69 亿，经营利润升至 15.63 亿，同比增长 4.15%，占产品经营利润的 58.07%。

天下网商分析称，做卫生巾的毛利虽高，但公司的利润却不算高，原因在于销售费用居高不下。2018 年，其营收 9.6 亿元，净利润 0.9 亿元，销售费用却达 2.46 亿元。

月经贫困：全球 5 亿女性的流血挣扎

月经贫困 （period poverty） 是指女性由于经济拮据而无法获得经期用品，且因月经陷入贫困。

据国际妇产科联盟（FIGO）数据显示，在全球范围内，有 5 亿女性处于月经贫困之中 （Up to 500 million women and girls are living each month in period poverty） 。

根据 AC Nielsen 2011 年的一项研究数据显示，印度 3.35 亿成年女性中只有 12% 能买得起卫生巾。CNN 的数据显示， 直至 2017 年，印度 88% 的女性仍然使用破布、报纸、草木灰、树叶、枯草、甚至是牛粪（印度女性认为其柔软度上佳）来制作「卫生巾」——这些都是她们手边有的，最便宜、最吸水的材料。

而这些自制的「卫生巾」无疑为印度女性带来了健康问题。

CNN 的报道同时指出， 在不使用卫生巾的妇女中，生殖道感染的发生率要比使用卫生巾的妇女高出 70%。 根据 AC Nielsen 的研究，大约 64% 的妇科医生认为使用卫生巾可以降低患宫颈癌的风险。

据公益组织组织 ActionAid 统计，非洲每 10 个女孩中就有 1 个因为没有经期卫生用品，或者因为学校没有安全的厕所而不能上学。 在撒哈拉以南的非洲地区，一些女孩会因为月经错过整整 1/5 个学年；有些人可能会完全辍学。

受教育程度的丧失使得女孩们更有可能被迫童婚。

在工厂，因为缺乏月经用品，女工们每月要缺席 2 到 3 天的劳动，这也为女性的工作造成了阻碍。

第一次见到卫生巾的女孩们

《月事革命》截图

但月经贫困并不仅仅发生在第三世界国家。

据 PLAN INTERNATIONAL UK 调查显示，在英国，10% 的女孩负担不起卫生用品（One in ten girls (10 per cent) have been unable to afford sanitary wear）。49％ 的女孩由于月经缺课；64％ 的女孩因月经而错过体育课。

据 2019 年 CBSN 报道，每 5 个美国女孩中，就有 1 个人因无法获得经期卫生用品而早退甚至辍学。 由于负担不起经期卫生用品，美国妇女比男性生活贫困的可能性高 38%。

报道同时指出，对于经济拮据的女性来说，如果在月经周期到来时，口袋里只有 5 美元，她便不得不在「购买卫生棉条」和「吃一顿饭」之间做出选择。而当她有孩子，情况就变得更加糟糕——这时，她必须在「购买卫生棉条」和「喂养孩子」之间进行选择。

月经贫困，不仅是女性在月经期间的拮据，更有可能成为束缚女性一生的困局。

卫生巾自由

离我们还有多远？

2000 年，以卫生巾为代表的月经期用品税率（以下简称为月经税）降至 5%。

2017 年，印度发起了针对卫生巾高税收的抗议活动，其中，SheSays 组织发起的活动被命名为「 LahuKaLagaan（血税）」。

2018 年 7 月，印度政府 宣布对卫生巾不再征收 12% 进口关税。据新华社报道，一些女性权益保护团体估算，免税举措将帮助更多女性安然度过特殊日子，走进学校和职场。

2020 年 1 月 1 日后，德国的经期用品税率由 19%（奢侈品税率）降为 7%（生活必需品的税率）。

据纽约时报 2020 年报道，苏格兰有望通过向该国各个年龄段的妇女提供免费的卫生用品，成为第一个消除「经期贫困」的国家。

作为女性的刚需，卫生巾自由离我们还有多远呢？ （策划：Le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