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攻克肿瘤到对抗老化：CAR-T如何精准清除衰老细胞？

CAR-T细胞疗法的诞生，改写了恶性血液肿瘤的治疗格局。

2012年，罹患复发难治白血病的美国女孩Emily Whitehead，依靠这款尚在临床试验阶段的免疫疗法实现体内癌细胞达到检测下限。

图源Emily Whitehead Foundation官网

此后十余年间，这项技术持续迭代、落地开花。截至2025年底，全球共有13款CAR-T产品获批上市，累计救治超4.5万名肿瘤患者。

但这一技术高光却并未局限于此，近年来，科学家们尝试复用CAR-T精准靶向的底层原理，把目标对准体内堆积的衰老细胞，从根源干预衰老进程的全新路径，他们是如何做到的？

衰老细胞的麻烦，在于“清不掉”

衰老是一个复杂的生物学过程，而衰老细胞的持续积累被认为是其中的重要环节。

我们人体内每天都在产生衰老细胞。它们停止增殖分裂后，不会正常死亡，反而持续分泌炎性因子，像一处处不灭的小火苗，慢慢灼伤周围组织，推动机体老化，造成诸多老年慢性病。

年轻时，免疫系统中的NK细胞（自然杀伤细胞）能精准识别并清除这些“无用”细胞。但年老后，这套天然防御体系会逐步失效：一方面免疫细胞本身会发生老化，杀伤力衰减；另一方面部分衰老细胞学会了“逃逸”——要么降低表面标志物的表达，要么分泌蛋白酶把NK细胞识别的“信号旗”剪掉，让自己美美隐身，借此常年在体内留存累积。

过往科研领域主流的衰老细胞清除方案是Senolytics化学药物。这类药物可以定向诱导衰老细胞凋亡，但短板也十分突出：靶向选择性不足，容易误伤正常体细胞，带来白细胞下降、呼吸不适等不良反应，这种安全性短板很大程度上限制了其长期、广泛应用。

图/Senolytics化学药物相关研究

NKG2D：一个“一箭双雕”的靶点

在此背景下，四川大学华西医院赵旭东教授团队选择另辟蹊径：不跟衰老细胞的逃逸策略周旋，直接换一套更精准的“导航系统”。

他们找到了一个关键标志物——NKG2D配体。这个配体的绝妙之处在于，它在衰老细胞表面高表达的同时，也能在大多数癌细胞表面富集。而它恰好能被NK细胞表面的激活性受体NKG2D识别。

基于此，研究团队将NKG2D配体感受器装载到T细胞上，改造出NKG2D-CAR-T细胞。这种改造后的T细胞不会被可溶性配体干扰，能够直接锁定表达NKG2D配体的衰老细胞并将其清除。

图/CAR-T细胞改造原理

后续多阶段动物试验也验证了这一技术潜力：在自然衰老的小鼠和老年非人灵长类动物体内，输注NKG2D-CAR-T细胞两个月后，脂肪组织中的衰老标志物β-半乳糖苷酶大幅减少；猴子的代谢酶、炎性细胞因子、肝肾功能等指标均未出现明显异常。

更关键的是，由于NKG2D配体同样是癌细胞的标志物，这套系统在清除衰老细胞的同时，还能动态监视并清除新生的肿瘤细胞。

从实验室到临床，还有几道坎

2023年8月，这项研究以封面文章形式发表于《Science Translational Medicine》，为CAR-T技术介入衰老细胞清除奠定基础。3年过去，这项技术正加速走向产业转化。

今年9月，循源医疗科技（四川）集团有限公司宣布完成华西相关技术专利收购交割，并启动“衰老疫苗”产业化项目。据知情人士透露，其最新规划于2027年率先在阿联酋寻求快速临床审批及合规落地。如果该计划顺利推进，这一技术有望加速转化。

不过，产业化提速并不意味着技术难题已经解决，从动物实验走向人体应用，仍需验证安全性、有效性及长期风险。尤其是CAR-T可能引发的细胞因子释放综合征、神经毒性等不良反应，在面向健康人群的衰老干预场景中，或需要更加审慎地权衡风险与收益。

此外，成本也是绕不开的问题。目前，CAR-T治疗涉及复杂的细胞制备与治疗流程，已上市产品价格普遍较高，如果用于衰老干预，如何降低治疗成本、扩大适用人群，将直接影响其商业化前景。

未来，这项技术能在多大程度上走向普通人，而非成为少数人的专属选择？静待时间给出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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