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诊往往已是中晚期，一半患者活不过 1 年！中国院士团队最新研究，或改写一线疗法

本文作者：z_popeye

胆道癌，常被称为「隐藏的癌王」。很多患者确诊时，已经失去了根治性手术的机会。接下来的药物治疗能控制多久病情、还能为患者争取多少时间，成为医生和患者共同面对的难题。

过去几年，免疫治疗的加入，让晚期胆道癌患者有了更多选择。但即便用上免疫联合化疗，相关研究中患者的中位总生存期，仍只有一年左右。

在现有一线治疗的基础上，还能不能让患者活得更久？就在最近，中国团队带来了一项新进展。

10 月 25 日，2026 年欧洲肿瘤内科学会（ESMO）大会主席研讨会上公布了由复旦大学附属中山医院周俭院士、黑龙江省医学科学院副院长郑桐森教授牵头完成的 HARMONi-GI1 研究结果：

与现有一线标准方案度伐利尤单抗联合化疗相比，依沃西单抗联合化疗将晚期胆道癌患者的中位总生存期从 12.1 个月延长至 14.9 个月，死亡风险降低 25%。

图源：丁香园现场拍摄

这项直接与现有标准方案比较、并在总生存期上取得优势的研究，为晚期胆道癌一线治疗提供了新的可能。

从化疗到免疫联合，患者的生存期仍有待延长

胆道癌这个名字，涵盖了几种发生在不同的肿瘤，主要包括肝内胆管癌、肝外胆管癌和胆囊癌。它们发生的位置不同，生物学特征、分子改变和对治疗的反应，也可能有明显差异。[1]

但在临床上，这些患者往往面临一个共同的困难：发现得晚。

部分患者早期没有明显症状，或只是觉得腹部不舒服、食欲下降，很难据此察觉肿瘤。等到确诊，一些患者已经无法接受根治性手术。对于不可切除或已经发生转移的患者，治疗的重点也随之转向控制病情、延长生存，主要依靠系统治疗。[2]

图源：参考资料 1

过去很长时间里，医生最主要的选择是化疗。其中吉西他滨联合顺铂，也就是 GemCis 方案，沿用了十余年，两药联合能将患者的中位总生存期从 8.1 个月延长至 11.7 个月。[3]

此后，虽然一直有新方案接受检验，一线治疗却长期未能取得突破。

直到 2022～2023 年，TOPAZ-1 和 KEYNOTE-966 两项国际多中心 III 期研究，先后带来了改变。

两项研究都在 GemCis 的基础上加入免疫治疗。TOPAZ-1 使用的是度伐利尤单抗，患者中位总生存期从对照组的 11.5 个月延长至 12.8 个月[4]；KEYNOTE-966 使用的是帕博利珠单抗，中位总生存期从 10.9 个月延长至 12.7 个月。[5]

图源：参考资料 5

但是，尽管新方案改善了生存，却仍然没有改变胆道癌总体预后较差的现实。对于许多患者和医生来说，仍然需要能进一步延长生存的治疗选择。

HARMONi-GI1 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展开的。它要检验的，是在免疫联合化疗已经成为标准之后，一线治疗还能否取得更好的结果。

总生存期延长 2.8 个月，头对头击败标准方案

HARMONi-GI1 选择了度伐利尤单抗联合 GemCis（即 TOPAZ-1 方案）作为对照。两组患者接受相同的化疗，主要区别在于联合使用的抗体药物。

这样的设计，可以直接观察用依沃西单抗替代度伐利尤单抗后，患者能否获得更多生存获益。

图源：ESMO2026

这项在中国开展的随机、双盲、对照 III 期研究，共纳入 682 例局部晚期或转移性胆道癌患者。这些患者的肿瘤初始不可切除，或在根治性手术后复发，未接受过针对晚期疾病的系统治疗，ECOG 体能状态评分为 0～1 分。

患者按 1∶1 随机分组，分别接受依沃西单抗或度伐利尤单抗联合 GemCis，化疗最多进行 8 个周期，之后继续相应抗体药物维持治疗。

截至 2026 年 6 月 30 日，中位随访 14.3 个月，研究在预设的中期分析中达到了主要终点及全部关键次要终点。

在总生存期上，依沃西单抗组为 14.9 个月，对照组为 12.1 个月，延长了 2.8 个月。两组 OS 风险比为 0.75，意味着依沃西单抗方案将死亡风险降低了 25%（95%CI：0.61～0.92；单侧 P＝0.0031）。

从不同时间点看，依沃西单抗组 12 个月总生存率为 59.7%，对照组为 50.7%；到了 18 个月，分别为 44.0% 和 32.5%。

图源：ESMO2026

对肿瘤的控制也更好。依沃西组中位 PFS 为 8.4 个月，对照组为 5.8 个月，疾病进展或死亡风险降低 39%（HR＝0.61，95%CI：0.51～0.72；单侧 P＜0.0001）。两组 ORR 分别为 53.8% 和 32.5%，绝对提高 21.3 个百分点。

这意味着，在已有免疫联合化疗的基础上，新方案既延缓了疾病进展，也让患者获得了更长的生存时间。

北京大学肿瘤医院消化肿瘤内科主任医师周军教授认为，直接与现有标准方案进行比较，并同时取得 OS、PFS 和 ORR 阳性结果，是 HARMONi-GI1 的重要价值。

「这是胆道癌领域首个头对头对照 TOPAZ-1 方案（度伐利尤单抗联合 GemCis）的 III 期临床试验，」周军表示，「这个结果，意味着中国晚期胆道癌患者，或许要迎来一个新的一线治疗选择。」

不过，周军也提醒，理解这次结果，需要同时看清研究纳入了哪些患者，以及结论能够适用于多大范围。

本研究中，肝内胆管癌患者约占 58%，肝外胆管癌约占 19%，胆囊癌约占 23%。按原发部位分析，肝内胆管癌亚组的 OS 获益更为明确。

「肝外胆管癌和胆囊癌亚组的点估计接近 1，置信区间跨 1。仅凭当前结果，尚不能单独确证这两类患者的 OS 获益。」周军指出，「我们还需要看到各亚组两组患者的绝对生存数据及后续更新，才能更好地判断哪些患者可能获益。」

图源：ESMO2026

大会资料显示，依沃西组和对照组乙肝感染患者的比例分别为 59.4% 和 51.2%。「这也意味着，在未来评估这一方案具体适用人群时，有乙肝感染背景的患者，会是值得重点关注的群体。」

此外，研究中两组严重不良事件发生率接近，分别为 43.4% 和 43.7%。不过，依沃西组 3～4 级治疗期间出现的不良事件（TEAE）更多，为 82.0%，对照组为 72.3%。

图源：ESMO2026

「总体来讲，安全性也还不错。」周军指出，如果方案进入临床应用，需要关注患者是否合并高血压、蛋白尿等情况，评估风险与耐受性。「对肾功能异常或不适合接受抗血管生成治疗的患者，用药选择可能受到限制。」

从肺癌到胆道癌，依沃西单抗走到哪一步了？

相比已经用于胆道癌一线治疗的度伐利尤单抗，依沃西单抗究竟有什么不同？这就需要说到它的 PD-1/VEGF 双靶点设计。

这次研究使用的依沃西单抗，是康方生物研发的一种双特异性抗体，可以同时靶向 PD-1 和 VEGF。

这两个靶点对应着两种抗肿瘤思路。阻断 PD-1，有助于解除对 T 细胞的抑制，让免疫系统更好地攻击肿瘤；阻断 VEGF，则可以抑制肿瘤血管生成。依沃西单抗将两种作用整合在同一个抗体分子中。

依沃西单抗最早取得关键 III 期研究结果的领域是非小细胞肺癌。目前，依沃西单抗已在国内获批三个肺癌适应证，覆盖 EGFR-TKI 治疗后进展的 EGFR 突变非鳞非小细胞肺癌、PD-L1 阳性非小细胞肺癌的一线治疗，以及鳞状非小细胞肺癌的一线联合治疗。

如今，胆道癌成为它在肺癌之外取得 III 期阳性结果的又一个癌种。

丁香园根据参考资料 8～12 梳理，不用于跨研究比较

除了中国开展的研究，依沃西单抗也在接受国际多中心研究的检验。

全球 III 期 HARMONi 研究，针对的是第三代 EGFR-TKI 治疗后进展的 EGFR 突变非鳞 NSCLC 患者，比较依沃西单抗联合化疗与安慰剂联合化疗。研究已经取得 PFS 阳性结果，但主要 OS 分析未达到统计学显著性。[6]

其他国际研究也在继续。HARMONi-3、HARMONi-7 正在不同肺癌人群中，与帕博利珠单抗方案进行比较；HARMONi-GI3 则将研究范围延伸至转移性结直肠癌。[7]

而回到此次 HARMONi-GI1 研究，它已经在中国患者中提供了优于现有一线标准方案的 OS 证据；至于这种优势能覆盖多广的患者群体、能否在更多癌种和地区得到重复验证，才是决定这款药物最终临床位置的关键。

策划：丁二丫｜监制：islay

题图来源：丁香园现场拍摄